十八歲,我拚了命想要擠進著名K大的階梯教室。
三十歲,我卻和交往十年的男朋友住在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坐小月子。
在同一間收費便宜的私人醫院裡,我因為劣質的避孕套流掉了兩個孩子!
1。
又是一個豔陽天,我頂著尚且還不顯懷的肚子坐在那個熟悉的醫生的對麵。
“已經第三個了,小姑娘你的子宮壁很薄了,以後隻會越來越難懷上!”
年近五十的醫生扶了扶眼鏡框,盯著我的報告單善意地苦口婆心。
我轉頭看了眼醫院的樓下停著的那張小型寶馬mini車,狠下心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一個人上手術台,又一個人躺在病房裡。
“已經打掉了!”
我簡略地給王誌傑發過去一條短訊,然後冷靜地拉黑了他的所有聯係方式。
至此,我知道,我與王誌傑十年的愛情長跑終於畫上了句號。
那輛寶馬車是張馳送給我的訂婚禮物,他說舍不得看我上下班擠公交車。我言笑晏晏,在幾番假意婉言後,便欣然接受了。
張馳是我的未婚夫,長相一般,個子一米七,隻跟我差不多高。
說句實話,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他都被我的前男友王誌傑遠遠甩在屁股後麵。
但是,假如算上張馳K市本地人的身份,父母都是大學教授的殷實家境,以及自主創業後取得的小有成就,那王誌傑是這輩子也不可能趕上張馳了!
我不是個撈女,年輕貌美的時候,我選擇過相信愛情。
我為王誌傑懷過三個孩子,又流掉三個孩子,十年的感情,無論年少時有多無知,我都覺得我付出的代價足夠了!
回憶湧上心頭,像紮在心口的刺,拔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王誌傑是我交往十年的男朋友,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畢業三年。
女孩子最美好的那幾年,我都是跟著王誌傑的。
這十年裡,我穿的是淘寶上最貴不會超過兩百塊的衣服,吃的永遠隻敢是五毛錢一根的小布丁。
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裡,我學會最大的技能就是如何省錢。
傍晚六點以後超市賣不完的麵包會半價,菜市場的儘頭有家專門買運損瑕疵的化妝品隻要兩成的價格。這些瑣碎的煩雜在十年的光陰雕琢下,精準地塞滿了我腦子的每個角落。
可是,彼時的我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誰又會計較這些呢?
“隻要王誌傑對我好就行了。”
我常舉著電話,用這句話打斷電話那頭母親的嘮叨聲。
是的,我隻圖王誌傑對我的好!
有多好呢?淩晨一點,王誌傑會起身穿越好幾條街道幫我買一份愛吃的綠豆湯圓;隻要我鬨脾氣,無論再累,王誌傑也會頂著黑眼圈哄我好幾個小時。
我在王誌傑麵前是永遠是公主,那些小時候沒有分配到的偏愛,王誌傑統統給了我。
這還不夠嗎?這樣的愛難道還抵不得生活的麵包嗎?
抵不得!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柴米油鹽的威力原來可以這麼大!
而這份所謂的“對我好”,又可以小得如此可憐。
愛情這麼脆弱,哪裡是經得住磨礪的呢!
我和王誌傑兩人都是從外省農村出來的,他有個弟弟,我也有個弟弟,同樣是重男輕女的父母,不同的卻是,他是長子,得天獨厚享受著家裡為數不到的照顧,而我是個女孩,注定要嫁人的,成長的每個階段都很難分到父母的任何偏愛。
小時候,我隻能玩弟弟不要的玩具,隻有弟弟吃不下的零食才會輪到我嘴裡。所以我從小就知道努力讀書的重要性,我不敢放過任何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和王誌傑都一樣,拚了半條命擠掉千萬高考大軍,消尖了腦袋衝進K市的名牌大學,用現在的話說,我們就是標準的“窮人家孩子”。
在我們家鄉那個閉塞的農村裡,我們都是街坊四鄰口中那種最有出息的孩子。
但是,這仿佛並沒有把我們的命運改變得有多好!
在K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頂著名牌大學研究生的頭銜,我和王誌傑也隻有能力住著在這件狹小的舊房間裡。
我們的出住屋到底有多小?
屋子不到十平米,衛生間、廚房和浴室都共用的。
剛搬來的時候,我第一次去洗澡,就隔著玻璃門看見浴室門外站著隔壁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油膩且肥碩的身體死死地堵在門口,嚇得我後在再也不敢去那件浴室了。
我們的出租屋在K市的市中心附近,距離我和王誌傑上班的地方都近。房租貴,屋子卻小得可憐。裡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口鍋,便什麼也擺不下了。
每次我跟王誌傑做那事的時候,動作都得要特別小心,否則,隻要稍微放縱,一定會被隔間的鄰居投訴,或者就是親耳聽見那兩口鐵鍋從挨著床的桌子上掉到地上的巨響聲。
這樣的日子,自然會生出些埋怨來。
其實,我和王誌傑的工作都不算差,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每個月小三萬是絕對有的。
我們省吃儉用,把錢一分一分地攢起來,為的,隻是能在K市有個屬於自己的家。
2。
“寶寶,要不我們生個孩子吧!”
在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昏暗的燈光下,王誌傑躺在我身邊,側過身子,嘴巴靠近我的耳朵,輕聲念叨著。
“你搞什麼,我已經流掉兩個了!”
想起上次醫生的話,我惱怒地坐起,一把甩開了王誌傑的手,皺著眉頭別過身去。
王誌傑沉默得沒有說話,空氣裡還滿是荷爾蒙的味道。
“我媽已經催我們結婚了,她很想抱孫子,都流了兩個了,實在不行就生下來吧!”
王誌傑湊到我身後,暈紅的臉色好像是在求婚那般,語氣討好,甚至還帶有一種小心翼翼地試探。
而這一切,都讓我覺不出丁點的浪漫。
我環視了一眼破敗地出租屋,那股憋到喉嚨的火氣,最終還是被另一種莫名的心酸壓了回去。
我重重地吐了口氣,心口比壓著千斤頂還重。
“拿什麼生?你養得起嗎?”
我背對著王誌傑,沉默了半晌,冷靜又無奈地說出了事實,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卻足以讓我們冷戰了一整夜。
他養不起,我卻又中招了!
午休時間,趁著同事出去吃飯的空檔,我躲在辦公室廁所的最後一個隔間裡,小心翼翼地把試紙放在尿杯裡。
看著尿液浸濕試紙慢慢往上爬,我比等高考成績還要緊張。
當那刺眼的兩道大紅杠出現時,我像是被雷劈中了那樣,重重地將尿杯甩到垃圾桶裡,這個孩子的到來,像一記響亮的巴掌,抽得我生疼。
我一忍再忍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了。
冷靜了良久,我才輕輕撿起垃圾籮裡的尿杯,連同那條兩道杠的試紙一起用衛生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然後再塞進那個假的古馳包裡帶走。
沒有辦法,我等了三年,才有一個晉升的機會,要是被經理發現我懷孕的事,別說晉升了,大抵工作都是保不住的了。
“我又有了!”
坐在工位上,我快速地給王誌傑發了條微信,然後迅速按熄了手機的屏幕燈,像做賊那樣,心虛地把手機胡亂地塞回包裡。
十分鐘後,我拿出手機,王誌傑沒有回複!
他在忙?開會?
我總還是會習慣性地幫他找各種借口,總是不願意承認,我們不愛了吧。
換做幾年前王誌傑又怎麼這樣,即使再忙,回我的微信也不會超過十分鐘。十年了,我們之間的激情,早就消失殆儘了,留下的是親情還是什麼,我不知道。
想了又想,我還是給遠在千裡之外的我媽發了條微信。
“我打算跟王誌傑結婚了!”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我雙手都在顫抖。
是的,這個決定倉促又滑稽,可是除了結婚,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給著十年的付出做個完美的收場。
我不想再去打掉這個孩子了,我想要穩定,哪怕是貧窮的穩定,我也拚了命的想。
“沒有二十萬的彩禮,休想!”
我媽幾乎是秒回的微信。
我握著手機,疲倦地趴在手臂上,淚水掩埋進了身上那套300塊的淘寶店女士西裝裡。
“丫丫,你要理解媽媽,王誌傑家裡窮,靠你們兩個打拚,你不會有好日子的!”
我媽的微信又彈了出來。
我的心像泡在浸滿膽汁的醋裡,又苦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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