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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公司第三次舉辦婚禮,顧嫣然又爽約了。

我穿著禮服下台,擠出笑臉對受邀的圈內名流鞠躬道歉。

他們笑得僵硬,質疑的眼神子彈般射在我身上。

“顧總到底是不是他老婆啊?三場婚禮一次都不露麵,光他一個人唱獨角戲。”

大屏幕上,是我爸媽從國外打來的視頻電話。

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就已經掛斷,隻留下一片沉默的黑色。

或許是對我失望了吧。

我忍著心痛,一個人收拾殘局。

一直到所有人都忿忿離場,顧嫣然的高跟鞋才出現在我眼前。

“股市動蕩,剛剛在操作。”

還是一模一樣的借口,毫無誠意。

我抬頭看她,眼裡沒有了前兩次的彷徨和憤怒,隻剩下冰冷。

股市的行情,繞不過我這個分析師。

她所謂的動蕩,都來自她新招的秘書,董榆舒。

連著三次,她為了那個男人讓我成了圈內笑柄。

我真的累了。

這個聯姻對象,也不是非她不可。

……

“董榆舒又說什麼了?”

顧嫣然離開的腳步一頓,緩緩扭頭。

“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掏出手機,上麵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公司股市一片綠光,形式大好。

我連追問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麵無表情地盯著她。

到現在,她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我早就知道顧嫣然是塊冰,不管是工作作風還是性格。

我以為她隻會欣賞有能力的人,所以靠著自己的能力爬到現在的位置。

但她對董榆舒是不一樣的。

顧嫣然會為了他丟下繁重的事務,會包容他的失誤,甚至記下他的喜好。

就像現在她戴著的胸針,是董榆舒喜歡的酒紅色。

那也是我最討厭的顏色。

她被我看得皺了下眉,不悅地點著手表。

“既然婚禮結束了,那就趕緊回崗位。”

“晚上你自己吃吧,我在辦公室加班。”

身後一直沉默的助理忍不住上前。

“顧總,宋哥為了今天的婚禮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您這些天堆積的工作、婚禮的籌辦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

“他是我的員工,這都是他分內的事。”

顧嫣然麵不改色地打斷,看他的眼神沾上幾分危險。

“我沒逼他不吃飯,也沒逼他舉辦婚禮。”

“我早就說過,現在不是結婚的好時機。”

我攔住助理不讓他再說,默默盯著顧嫣然離開的背影。

手機在這時響了。

看著上麵“父親”的備注,我深吸一口氣。

“宋亦庭,你真的太讓我們失望了。”

“連個女人都抓不住,這些年在你身上砸的錢都被狗吃了嗎!”

宋家確實在我身上砸了不少錢。

禮儀課程、馬術、金融管理……

隻要利於聯姻入贅的,他們通通給我安排,把挽救宋家的全部希望寄托於我。

可我卻討厭被這些東西塑造出來的那個自己。

太假。

所以在顧嫣然對這些無動於衷,唯獨在看到我的盈利報表眼前一亮時,

我淪陷了。

“宋亦庭,來我身邊吧,你值得更大的舞台。”

這個女人看到了我的才能,屬於我自己的能力。

我沒理由不動心。

更何況她還是宋家安排的聯姻對象。

確定關係整整五年,一直到現在我才恍然大悟。

那時她眼中的閃光不是欣賞和認可,而是看到一件趁手的工具。

“父親,換一個聯姻對象吧。”

“我放棄顧嫣然了。”

對話那頭長久的沉默,好半天才欣喜開口。

“你想通了?那就對了!在她身上耗了五年,有這時間早讓宋家成為新貴了!”

“三天,三天後去見蘇家那丫頭,這次你一定要給我搞定了!”

電話被迫不及待地掛斷,我久久無言。

三天,正好可以交接工作,正式離職。

打印好離職申請,我叩響了顧嫣然辦公室大門。

“顧總,有份文件需要簽字。”

“嫣然,因為我的誤報讓你錯過婚禮,都是我的錯。”

辦公室裡,董榆舒半倚在顧嫣然身上,眼眶通紅。

顧嫣然一改以往的冰冷,正手足無措地幫他擦著眼淚。

我腳步一頓,笑著開口。

“董秘沒錯,是我舉辦婚禮的時機不好。”

“放心,之後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2】

辦公室內,兩個人都停下了動作。

我把離職申請推到顧嫣然麵前時,她的手還搭在董榆舒的肩上。

那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而我的突然出現,反而成了打擾。

顧嫣然瞥了眼文件封麵,眉頭都沒皺一下。

“宋亦庭,別鬨。”

“我沒鬨。”我把筆也遞過去,“簽個字,我今天就走。”

董榆舒小聲開口。

“宋哥,顧總今天心情不太好,要不你明天……”

“就今天。”我打斷他。

顧嫣然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你要走就走。公司離了你,照樣轉。”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我卻覺得刺耳。

五年時間,換來的就是這潦草的三筆畫。

“謝謝顧總。”

我收起文件,轉身要走。

“等等。”顧嫣然叫住我,“公司配的車和公寓,三天內還回來。”

董榆舒扯了扯她的袖子。

“這會不會太快了……”

嘴上這樣說,他眼裡的快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了。

“應該的。”我說,“今晚就搬。”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回到自己辦公室,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本書,一個杯子,一瓶胃藥。

我握著藥瓶,突然想起半年前那個晚上。

那時公司接了個大項目,我帶著團隊連軸轉了半個月。

最後一天淩晨三點,胃突然疼得像要撕裂。

我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襯衫。

是保安發現了我,叫了救護車。

在醫院,醫生說是胃穿孔,需要立刻手術。

手術同意書是我自己簽的,因為聯係不上顧嫣然。

後來助理小劉來看我,支支吾吾地說,顧總那幾天在陪董秘書參加行業峰會。

“宋哥,顧總讓你好好休息。”

小劉當時這麼說,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顧嫣然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出院那天,我自己辦了手續,打車回公司。

在走廊遇見顧嫣然,她剛從會議室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好了?”她問。

“嗯。”

“那下午把峰會報告整理一下,榆舒那邊數據有點亂。”

她說完就走了,沒問我疼不疼,沒問我需不需要多休息。

那天會議室裡,董榆舒正在做彙報,犯了幾個低級錯誤。

顧嫣然卻難得耐心,一句句糾正。

我站在門外,手裡還攥著醫生開的休養證明。

手機震動打斷了回憶。

銀行發來短信,賬戶支出二十八萬。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這是我和顧嫣然的聯名賬戶,但一直都是我在打理。

顧嫣然把自己的錢捏得很緊,沒領證前,她不願意在我身上多花一分。

水電費,物業費,她的禮服乾洗,甚至她送客戶的禮物,都是從這個賬戶走賬。

二十八萬,不是小數目。

我打給小劉。

“宋哥?”小劉聲音壓得很低。

“顧總下午有什麼大額支出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顧總讓董秘書去買了款表。”

【3】

小劉的聲音更低了。

“說是給他的安慰獎。宋哥,你別往心裡去,可能就是……”

“知道了,謝謝。”

掛斷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支出記錄,突然覺得胃又開始疼了。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種鈍鈍的,悶在胸口的感覺。

我熬夜加班到胃穿孔,她連個問候都沒有。

董榆舒犯個錯,她買二八萬的表安慰。

真可笑。

收拾好東西,我叫車回公寓。

推開門,冷清的氣息撲麵而來。

廚房乾淨得像樣板間,因為顧嫣然幾乎不在家吃飯。

冰箱裡塞滿了她喜歡的食材,很多已經過期了。

臥室衣櫃裡,我的衣服隻占一個小角落。

剩下的全是她的西裝、襯衫、配飾。酒紅色的胸針特別顯眼,有七八枚。

我討厭酒紅色。

三年前那次操盤失敗後,我就討厭一切紅色。

那天會議室的大屏幕上,股票全線暴跌,一片刺眼的紅。

顧嫣然當著整個團隊的麵,把方案摔在我臉上,比巴掌更響。

“宋亦庭,這就是你的能力?”

她的聲音很冷,眼神更冷。

屏幕上的紅光映在她臉上,也映在我逐漸模糊的視線裡。

從那天起,我看到紅色就生理性不適。

特別是酒紅色,和那天暴跌的股票一個顏色。

我從衣櫃裡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很少,半個箱子就裝完了。剩下的空間,我塞進了那幾本書和胃藥。

收拾完行李,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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