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前夕，彩禮談崩了。
男方父母願意出兩百萬給我們買婚房。
前提是，要給這兩百萬打借條。
我笑了。
房子隻寫他一個人的名字，憑什麼要「我們」打借條？
在敲定婚事的飯局開始前，我迫不及待地在無話不談的四人小群裡分這件事。
「我要結婚了——」
幾個小姐妹連發恭喜，我沉浸在一陣喜悅中，有些飄飄然，隨口披露了一些細節。
「他爸媽會出兩百萬給他買套房子，隻寫他一個人的名字，我也不貪他什麼，這樣剛好乾淨利落。」
小姐妹們連連鼓掌。
「不過我覺得他們好奇葩哦，父母給孩子錢，還要孩子打借條。」我又忍不住吐槽道。
「打借條？」法律專業的冷漠人李琴琴突然開口。
正當我準備吐槽她關注的點果然和別人不一樣時，屏幕上出現的一行字讓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你確定要讓他打欠條嗎？夫妻一方的婚前債務，如果是用於婚後共同生活，那另一方也是需要共同承擔的哦。」
「什麼？」
不愧是冷漠的人，一開口就是一大盆冷水。
我被澆了個透心涼。
在某度、某書、某乎上各種搜集資料後，我才確定，我怕是真的被下套了。
在此之前，我為了不讓劉延為難，從來沒有在他麵前提過關於彩禮的任何要求。
而我媽，省吃儉用給我存下了二十萬嫁妝，作為我和劉延這個小家庭的啟動資金。
我們總想著能夠以真心換真心。
而他的父母，卻在想著算計我。
我的雙眼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向包廂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水晶燈璀璨明亮，卻照不明人心。
我看著坐在對麵的劉延父母。這兩人我不知見過多少次，但是現在卻覺得麵目模糊。
「夕瑤，彩禮的事情呢，我們這邊的習俗是給三萬八或者六萬八。」
「現在要求高彩禮的都是那種偏遠農村賣女兒的人家，咱們城裡的都是給一些意思意思。」
「我跟你叔商量過了，給八萬八，這在我們這已經是最高的了！」劉延媽媽肥膩的大臉上嘴唇一開一合，露出一顆金色的門牙。
我雙手交叉，撐著下巴，木然地拉扯著嘴角。
彩禮這件事本來我也不看重，但是他們這陰陽怪氣的口吻卻讓我生理性不適。
還沒等我想好應該怎麼回複時，劉延媽媽又開口了。
「還有你媽的腿……我和你叔都覺得，婚禮她就別來參加了，省得來回奔波。」
她說著，雙眉上挑了一下，透著一絲不著痕跡的鄙夷。
「對啊，現在很多異地的小夫妻也都很時興在婚禮上和父母視頻，到時候你們也視頻一下就差不多了。」劉延爸爸幫腔道。
夫妻倆的語氣中露出掩藏不住的高高在上和優越感。
我家是農村的。
我很小的時候開始，爸爸就去世了。
我媽一個人扛起了我家的天。
她一個目不識丁的家庭主婦，靠著四處找零工拉扯著我長大。
她什麼都不懂。
從小到大，在我的學習上她從來都沒有給我提供任何幫助。
每次我拿著寫著優秀的評語單和各種獎狀回到家時，她總是傻嗬嗬地開心著，隨後把我的獎狀貼到牆上，粘得滿牆都是。
在一次幫老板搬貨的時候，貨物砸到了腿上，她從此瘸了腿。
我也曾嫌棄過她，埋怨過她。
但是當我看到她邁著一瘸一拐的腿，扛著一大麻袋東西艱難在路上行走的身影時，我的眼睛不爭氣地下起了雨。
我發誓一定要努力學習，給她提供更好的生活。
她的腿是支撐著我一路走到今天的支柱，誰也不能看不起她，誰也不配看不起她。
想到這裡我心中一緊，端起水杯，移開了目光。
我怕我再多看劉延媽媽一眼，就要藏不住刀人的眼神了。
「叔叔，阿姨，我去下洗手間。」
我從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中逃了出來，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時間。
回去時，我站在包廂外卻聽到了一些我本不該聽到的話。
劉延媽媽壓低了嗓音道：「延啊，我上次給你介紹的張阿姨家的女兒，你去見過了沒啊？」
「人家爸爸可是政府機關的，媽媽也是老師，不比這個好多了啊？」
「哎呀，夕瑤不也挺好的嗎，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換女朋友多麻煩……」劉延不耐煩地說。
「你這孩子，遲早在這個女人身上吃虧……」
我涼了半截的心徹底涼透了。
推開門，劉延媽媽看到我回來，假笑了一聲。
等我坐下後，她又接著開口道：「還有房子的事情，劉延應該跟你說過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顯然認為這件事雙方已經達成共識，沒有再攤開來講的必要。
「是的，他跟我說了，但是我不同意。」我斬釘截鐵道。
「不同意？」劉延媽媽提高了音調。
聽到這個關鍵詞，劉延也慌忙放下業務繁忙的手機，靠近我耳邊小聲咬牙道：「之前不是說好了嗎？」
是的，之前劉延就這件事提前和我通氣的時候，我的確歡欣鼓舞地接受了。
我天真地認為他的財產是他的財產，我的財產是我的財產，兩人可以分得清清楚楚最好。
我自己掙錢養活自己，這才是獨立女性該有的樣子。
如果不是李琴琴的提醒，恐怕現在我還沉浸在新時代獨立自主女性的自我陶醉中。
「是的，我不同意。」我回過神，重申了一遍，語氣堅決。
「房子隻寫他一個人的名字，憑什麼要我們寫借條？」
聽到這裡，劉延媽媽笑了一聲嗔怪道：「你看劉延這孩子，幾句話都傳達不清楚，我說的是他寫借條。」
「夕瑤，這個錢呢，算是劉延向我們借的，借條也打的他一個人的名字，怎麼能說是讓你們打呢？」他爸爸開口補充。
我坐在她對麵，冷冷地盯著桌上的高腳杯。
我抿嘴一笑，「阿姨，我雖然不是學法律的，但我也大概聽說過，夫妻一方的婚前債務，如果是用於婚後共同生活的，那另一方也是需要共同承擔的。」
「您都說了，這婚房隻寫劉延一個人的名字，我莫名其妙地就背上了一百萬的債務，任憑誰都不願意吧？」
或許沒想到一直看起來乖順的我竟然會在飯桌上當麵駁斥她提出的條件，她愣了愣，又補充道：「劉延是我的親兒子，這借條打和不打沒有區別的呀，我難道還能真的管他要錢不成？」
「嗬——」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阿姨，話不是這麼說的。萬一哪天……」話沒說完，劉延握住了我的手，搖了搖頭，示意我別再開口。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道：「萬一哪天，您反悔了，或者我和劉延分開了呢，以後的事情誰都不好說。」
話剛出口，劉延的爸爸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刀叉都飛了起來。
「怎麼說話的，還沒結婚就想著離婚的事情了，我看你就沒想要和劉延好好過日子！」
我冷哼一聲，「我也沒想到，還沒結婚，你們就這樣費儘心機地想要算計我！」
劉延爸媽雙手抱胸，呈現出心理學上的防禦姿態，惡狠狠地瞪著我。
「婚後還貸的那部分不也算上你了嗎？你在這不情願些什麼？」
我低頭冷笑了一下，原來這對老人打的是這個算盤。
他們沒有能耐替劉延全款買房，又不情願讓我得到婚後共同還貸的那一部分，所以便想以這部分欠款來個偷梁換柱。
這樣，若是我與劉延真的走到了感情破裂的那一天，婚後還貸的部分我不僅拿不到，還可能需要倒欠他們幾十萬。
他們這是防我跟防賊一樣，生怕讓我得到一絲好處啊。
想到這，我更不爽了，但自小養成的理性卻不允許我發瘋。
我心中萬馬奔騰，仍舊平淡道：「共同還貸的部分，是我應得的。而首付的這兩百萬欠款卻不是。」
「你們說出兩百萬首付，按照我和劉延工作城市的房價計算，除去這部分首付，我們至少每個月還需要還一萬的貸款吧？」
「劉延，你的月工資是多少？」
劉延看了看我，吞吞吐吐。
「一萬二，到手九千。」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而我月薪兩萬八。不得不說，這可真是轉移財產的好手段啊。」
他爸媽無理卻也不饒人，咬牙切齒道：「那你想怎麼樣？」
話都已經聊到這個份上，我內心覺得已經沒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但一想到過去的那五年的時光，我的心卻還是沒辦法完全硬下來。
「我再次重申我的條件，要麼不打欠條寫劉延一個人的名字，要麼打欠條加我的名字，並且對首付款的一半進行公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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