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途中
魚宸汐憑借記憶，沿著小路慢慢走，一開始毫無目的，最後發現偌大村莊安安靜靜，沒見到一個人。
想起魚大力剛開始過來時說的話，村長召集村民這事，應該不是借口。
她堅定目的，向著村口走去，遠遠望見村口時，先看到的是一群人圍在一起，一名老者站在最前方說著什麼。
在他話畢，這群人紛紛提起隨身攜帶行李，慢慢邁開腳步。
魚宸汐心中一驚，連忙邁步追了上去，看準隊伍最後的一個中年婦人問道：“王二嬸，大家這是去哪兒啊？”
漁家村雖然魚姓人居多，但是其他姓氏也有，而且數量不少。
眼前這婦人姓王，性子爽朗大方，魚宸汐和她沒有什麼交集，但知道從這裡打探消息最合適不過。
“是大丫啊，”王二嬸麻木的眼神微微亮起，說話卻不像平時中氣：“你這丫頭倒是命大，是個有福的。老天爺不讓人活，俺們也得求生路，聽說北邊青州富饒，官人又好，村長正決定帶咱們上路呢。”
她眼裡滿是渴望，對未來的憧憬把那張枯槁的臉襯得有些色彩，才顯出幾分活人樣子。
魚宸汐心中一歎，背井離鄉是農民最沒辦法的辦法，以後就是流民，是最低等的存在。
現在這世道天災人禍，流民多了就成流寇，就生瘟病。到了青州，就算官吏是好人，城裡百姓也不會讓他們平安進入。
但是總得有個活法，總得活下去。再在這塊地上待著，隻有死路一條。
魚村長邊走邊清點人數，咦了一聲，和旁邊的大兒子說：“魚大力怎麼不見了，你剛剛有看到他嗎？”
大兒子皺眉，顯然不想提起這個人，半晌甕聲甕氣道：“沒看見，估計又跑哪睡覺了。”
魚村長歎口氣，沒再說什麼。
實際上，饑荒餓死一大片，一開始他還有力氣召集村民給死者安排後事，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他餓得也沒力氣走動。
到現在，他已經不知道還活著的具體村民了，隻有平時熟悉或者沾親帶故的才能召集過來。
魚大力，正是他哥的孫子，這一輩隻有這一個獨苗，所以他才多留意幾分。
之前魚大力在群裡偷雞摸狗，也是他舔著老臉一個個上門賠禮。
魚村長幫了魚大力一輩子，也沒撈到半點好處，前段時間辛辛苦苦藏的幾個雞蛋還不知道被誰偷吃，這筆賬已經被家中幾個小的記在村裡混子身上。
大兒子一向不喜歡魚大力，這段時間因為比其他村民有些力氣，他在村裡更加張狂，想起前幾天魚大力好幾次悄悄摸自家妹子，魚大牛朝地上呸了一聲，又道。
“爹，時間不等人，眼看天就要黑了，還是抓緊趕路吧。”
魚村長點點頭，不再說話。
村裡人默默排成長隊，一般一家人走在一行，慢慢走出魚家村，往青州方向行。
——
天黑了，篝火旁。
魚宸汐自己生了一團火堆，儘量往人聚集處紮根。
隨著火堆一個又一個升起，食物的味道在空中傳播。
村民大部分煮的是野菜樹根，也有“富裕”人家，煮起雞蛋和乾魚。這種人家在村裡非常顯眼，周圍人看向他們的眼神綠油油的，不一會，因為這些食物就發生爭端——
“搶劫啊！”
一個老太太痛哭道，她旁邊站著一男一女，很明顯是她的兒子媳婦。三人對麵有三個男人，站姿吊兒郎當，氣質流裡流氣。
站在中間的男人還有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嘴邊，他正搶起老太太家的鍋，交給後麵一個男的，轉過身，對著一家人中的兒子踹了一腳。
另一個男人隨即撲了上去，騎在那兒子身上拳打腳踢。
刀疤男一邊攔著老太太和兒媳婦，一邊扯著嘴笑道：“李老太太，現在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俺也不整虛的，你這鍋魚湯給我們兄弟幾個，俺們就放過你們，不然，就別怪俺們心狠了。”
李老太太嗚嗚咽咽，帶著哭音嘶吼道：“別打了，我求求你們別打了，湯你端走吧，但是鍋要還回來啊！”
刀疤男哼了一聲，沒回答，騎在那家兒子身上的那個男的聽完笑嘻嘻起身，身下小兒子早已被打的鼻青臉腫，鮮血直流。
三人發出一陣哄笑，走回原位，留下一家人在火光旁抱頭痛哭。
魚宸汐看著這片亂象，心裡不住悲哀。
周圍不是沒有人想阻攔，但都在家人的拉扯下默默退回，甚至連村長，都是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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