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呈的小秘書向他表白了五次。
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絕,然後嚴厲批評。
第六次,小姑娘包下遊樂園給他過生日。
顧呈直接發火辭退了她。
第二天,預想中秘書的糾纏並沒有出現。
她對同事誇誇其談。
「誰讓大老板老是針對我,我是沒招了。」
「自從表白之後,再也沒被刁難過,整頓職場還得看我們 00 後。」
顧呈陰沉著臉,當場撤回辭退她的決定。
他說要讓她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
以此報複她三個月的戲耍。
直到婚前,我收到一張秘書的孕檢單。
愛人那一欄,赫然寫著顧呈兩個字。
顧呈回來的時候,我手裡還緊攥著那張孕檢單。
他開了燈,客廳一時亮堂堂的。
驟然出現的白熾燈光刺激得我眼睛酸疼。
「怎麼不開燈?」
他鬆著領帶走過來。
溫柔的神情在看清我手裡紙張的瞬間緊繃。
「你去找她了?」
耳邊轟的一聲。
懸在心上的那塊石頭斷了線,狠狠砸下。
在他這句話出口前,我始終抱有一絲僥幸。
或許,這是秋恬又一次心血來潮的玩笑或抗議。
畢竟她前科累累。
至今,已經成為我和顧呈之間心照不宣,一個「她」就能代指的人。秋恬是顧呈三個月前招的秘書。
她在明知顧呈有未婚妻的情況下,幾次三番地表白。
我和顧呈各自忙於事業。
聚在一起少得可憐的那點時間,數不清有多少次看到她的示愛消息。
公司團建,她更是借酒裝瘋要親顧呈。
若不是我去接顧呈,恐怕早已被她得手。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秋恬。
她很年輕。
有一張清純天真的麵容,說話的聲音含著蜜糖一樣甜。
我理解年輕女孩會追逐成熟優秀的人。
念在她年紀小不懂事,沒說什麼難聽的話讓她難堪。
一連幾天接顧呈下班,借此委婉提醒她注意分寸。
但我沒想到。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肯收手。
不久前顧呈生日,她包下整個遊樂場。
當著我的麵,說出要把自己交付給顧呈這樣的話。
我氣得兩眼發黑。
顧呈也當場冷臉,辭退了她。
可第二天,我去接顧呈吃飯路過前台。
恰好聽到她給同事傳授經驗。
她說,顧呈為人苛刻。
對下屬太嚴厲。
她上班不是來做牛馬賣命的。
實在無法忍受,才以表白的方式,試圖減輕壓榨。
聲稱這是 00 後整頓職場。
「你們不知道,我表白的時候他有多慌,不毒舌了,活也給別人乾了。」
說到一半,她好像想到什麼。
有些得意地捂著唇竊笑。
「我們高嶺之花大老板,害羞還會發表情包哦。」
「蠻可愛的,可惜是老板,我實在不來電。」
她不是真的要插足。
本來是好事。
偏偏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吞了蒼蠅似的不上不下。
也許,是因先前對她的敵意,一時間都成了尷尬的虛空索敵。
身旁的顧呈骨頭捏得哢哢作響。
剛簽好的合同在他手裡報廢。
他冷笑著開口撞破,絲毫不留情麵。
「你長得醜,想得倒是挺美。」
十六歲相識,在一起十年。
顧呈向來是理智冷靜的。
我見過他創業初期,遭遇刁難不卑不亢的姿態。
於是更難理解。
一個年輕小姑娘為躲懶做的荒唐事,會讓他耿耿於懷。
氣到回家還在提。
十年的感情告訴我,不該疑心顧呈。
所以假裝看不見他那些,堪比小孩子般幼稚的報複手段。
其實,我早該明白的。
無論是愛還是恨。
少年就老成的他,極少顯山露水。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
秋恬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還要長。
如果真的厭惡,又怎麼會容忍她一直在身邊做事。
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
不想讓自己太狼狽。
我極力忍耐著喉中哽咽,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顧呈,我們的婚禮,先取消吧。」
時間在這一刻,像電影裡的慢放鏡頭。
拉長、放大。
我看到顧呈臉上一瞬間的空白。
而後,是眉頭緊蹙的無奈。
「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一衝動就說氣話。」
他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淚。
聲音溫柔。
「她成天瘋瘋癲癲,沒臉沒皮的,什麼事都乾得出來,我是怕她傷害你。」
冰涼的雙手被他握住。
深秋的夜,他從外麵回來。
身上的溫度比在屋子裡的我還要高。
溫暖貼著皮膚傳來。
心臟仍不安地在胸腔裡忐忑。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告訴我,這上麵的名字為什麼是你的?」
他瞥了一眼,沒多解釋。
直接掏出手機給秋恬打電話。
鈴聲沒響兩下就撥通了。
就好像是,對麵的人早就知道會有這通電話。
特意等著接一樣。
顧呈冷冷開口:「秋恬,惡作劇也要有限度。」
「寄這種東西來我家,你到底要乾什麼?」
我聽到秋恬熟悉軟綿的音調。
「哎呀,我給前男友寄的,8012 不小心寫成 7012 了。」
她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是頂頭上司。
略微帶些驕縱。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嘛老板。」
她說著對不起,話語裡卻沒有半點歉意。
我心裡的火「蹭」一下冒出來。
忍不住搶過顧呈的手機質問。
「地址填錯,名字也填錯了?」
「你的孕檢單,為什麼寫顧呈的名字?」
許是沒想到我在,她愣了愣。
「溫姐也在啊。」
我皺眉。
秋恬說話總是給我一種微妙的不適感。
不舒服,又難以描述具體。
但現在顧不得多想,我迫切地需要一個解釋。
「為什麼在孕檢單上寫顧呈的名字?」
我自認著急了些,算不上咄咄逼人。
可她竟然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對、對不起,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一定要填一個聯係得上的人。」
「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沒什麼朋友,隻能填老板的,真的對不起。」
她哭得厲害,一個勁兒地道歉。
又哭訴自己剛懷孕就被渣男劈腿。
我有些尷尬。
最後是顧呈耐心告罄,掛斷了電話。
他拿起毛毯裹在我身上。
長臂一伸,連同毛毯一起擁入懷中。
「聽清了?」
我冷靜下來。
意識到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
本來打個電話就能確認的事,徒勞胡思亂想了一下午。
靠著他訕訕道:「是我誤會你了,阿呈,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我們之間不需要,而且……」
他手收緊,灼熱的呼吸噴在我耳後。
「我很高興,你為我吃醋。」
不記得是誰先開始。
反應過來,我已經倒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顧呈的吻一向侵略性極強。
大腦缺氧,心跳加速。
短暫讓我遺忘了今晚所有的不愉快。
他的手從毛衣下擺伸入,解開後背的排扣。
就在要進行下一步動作時。
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
我怕公司有要緊事,催促他去接。
顧呈暗罵了聲,埋在我脖頸間咬了一口,才不情不願起身。
他在陽台說了幾句,忽然神色大變。
「我去公司,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他穿上鞋,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好便匆匆離開。
公司麵臨上市,加班是常事。
我沒多想。
隻是視線落到茶幾上,秋恬的孕檢單安安靜靜平躺著。
又不可控製地生出幾分陰暗心思。
紙上寫著秋恬妊娠四十九天。
可最近,她一直追在顧呈身後。
從來沒聽說,還有什麼男朋友。
我鬼使神差地,拿著這張薄薄的紙上了樓。
小區是一梯一戶。
樓房隔音很好,我以前還懷疑過樓上有沒有住人。
8012 的房門上裝飾著各類卡通貼紙,門鈴處掛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玩偶。
風格實在不像男人。
我心沉了沉。
在門口躊躇許久,抬起的手還是沒能敲下。
要做什麼呢?
我迷茫地站在原地。
是一直以來對秋恬抱有偏見,想證明她撒謊。
還是不信任十年戀愛長跑,即將成為合法丈夫的顧呈。
我猛然意識到。
不知何時起,我的生活不再獨立。
為了向秋恬宣示主權,一下班就圍著顧呈轉。
我的單位距離他的公司十五公裡。
每天近一小時來回,隻為陪他吃一頓午飯。
逢他有酒局,下鄉累得直不起腰,仍親自駕車去接。
顧呈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
平心而論,他對秋恬的態度說得上是惡劣。
我沒有理由產生危機感。
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心存芥蒂。
我記得第一次知道秋恬,是在情人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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