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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恨我那年,謝逸安將我逐出京都。

逼我另嫁他人。

五年後才允我重返京都。

他篤定我會認錯。

會對他念念不忘。

會為他守身如玉。

獨獨從未想過。

我會愛上別人。

再也不要他了。

再見謝逸安時。

我頗為狼狽。

原本挽得齊整的發髻蓬亂。

臉頰上沾了塵土。

一身素色衣裙還沾染了泥土血汙。

與五年前那個隻愛穿鮮亮衣裙,連繡鞋沾了點汙泥都會皺眉的少女,大不一樣。

可即便如此。

謝逸安似乎一眼就認出了我。

他一身靛藍錦袍,俊眉朗目。

端坐在高頭大馬上。

一如五年前那樣,好看得宛如謫仙。

可就是這樣端方君子的他。

五年前。

橫眉冷目瞪著我。

用力扼住我的喉嚨。

差點就將我掐死。

也是他輕飄飄一句話。

我便被逐出了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京都。

再次見麵。

我在回京途中遇到山匪。

馬車損毀,侍從倒在血泊裡。

我蓬頭垢麵,一身血汙。

狼狽至極。

抬眸,便對上謝逸安冷沉的鳳眸。

此刻,他正定定看向我。

我心下一顫。

若非他那一箭??。

或許,我剛剛已被匪徒一劍穿心,命喪黃泉了。

我直起身,將落在額前的碎發撩到耳後。

又拂落衣裙上的塵土。

恭敬又疏離地朝謝逸安致謝。

「多謝世子救命之恩。」

大致是從未聽過我如此疏離又涇渭分明的稱呼。

謝逸安怔了怔。

畢竟從前的我,總是屁顛屁顛追在他身後。

甜甜喚他「逸安哥哥」。

馬車損毀,可距京都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道完謝,我便靜靜垂眸立在一旁。

想等謝逸安一行人離開。

再在路邊等路過的馬車。

雖然我也是前往謝府。

可以五年前謝逸安對我的厭惡程度。

我想,他定不願帶著我。

剛才出手相救,也不過是沒認出我。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我靜靜等了好一會兒。

謝逸安不僅沒走,還騎馬靠近。

一雙薄唇緊抿著,一言未發。

又俯身伸出長臂勾住我的腰肢。

一把將我撈上馬背。

初秋天暖。

隔著並不算厚實的幾層布料。

我的後背就這樣與謝逸安的胸膛緊緊想貼。

這樣的親密讓我極為慌亂。

我掙紮著想下馬。

「世子,這樣於禮不合。」

從見麵起就一直沉默的謝逸安,第一次開了口。

「不過區區幾個山匪,你怎麼搞得如此狼狽?」

問完,謝逸安似乎才意識到什麼。

身體陡然僵住。

我心底泛起冷意。

謝逸安應是想起,我原來其實是會武的。

畢竟從前,可是他逼著我日日跟著他一起蹲馬步習武。

那時,我尚且年幼。

受不得日日早起練武的苦。

又自恃是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

撒嬌哭鬨不願學。

別的姑娘都是練琴棋書畫女紅。

謝逸安卻非逼著我練武。

可平時凡事都縱著我寵著我的謝逸安。

在讓我習武一事上,卻異常堅持。

他循循善誘:

「如今世道亂,外麵賊匪多。

「學那些虛張聲勢的玩意兒,不如學點防身的本領。」

我不服,撅嘴反駁。

「可有逸安哥哥護著我,我不會有任何危險的啊。」

謝逸安輕笑。

摸了摸我的頭,輕歎。

「可逸安哥哥不可能無時無刻待在你身邊。」

那時,他想儘辦法,軟硬兼施,逼著我習武。

可後來,也是他,為了他心愛的女子,親手廢了我一身練了十年的功夫。

剛才,他應當也是想起了當年之事。

我沒再鬨著下馬。

畢竟,如今我孤身一人。

又毫無防身的本領。

若再遇到山匪。

恐怕不會再這麼好運了。

好在自那句話後。

謝逸安便一路沉默不語。

馬兒一路疾馳。

我一路忍住和謝逸安身體相貼的不適。

終於到了京都謝府。

一下馬,我便一刻不停歇地趕去謝老夫人的院落。

見到榻上滿頭白發垂垂老矣的謝老夫人。

我沒忍住紅了眼眶。

五年前,若非謝老夫人拄著拐杖出現,護住我。

興許,我那時早就死在盛怒的謝逸安手中。

幾年未見,謝老夫人問了我好些話。

我都一一作答。

末了,謝老夫人輕輕摸著我的頭。

歎氣。

「這五年來,我一直在想,也許當初你父母亡故後,我不該接你來謝府。

「你若是沒來謝府,就不會遇見逸安,也就不會……」

謝老夫人眼裡有濃濃的愧疚和心疼。

我立馬握住老夫人的手。

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老夫人不必擔心,若秋現在過得很好。」

走出謝老夫人的院子。

就見到一個長身玉立的背影。

我裝作視而不見,目不斜視地路過。

謝逸安卻倏地轉身,叫住了我。

眸子裡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五年,你真的過得好嗎?

「你是不是,仍在怨我?」

我和謝逸安算是青梅竹馬。

五歲時,我父親病故。

母親不久後也鬱鬱而終。

家產被一群化為豺狼虎豹的親戚侵吞。

是已故祖母的閨中密友謝老夫人派人去臨安城,將我接來謝府。

也是那時,我第一次見到了那個眉清目秀,又溫潤如玉的漂亮少年郎。

謝逸安年長我三歲。

他和謝老夫人是整個謝府裡對我最好的兩個人。

我在他倆的嗬寵下長大。

那時,我總蹬著一雙小短腿跟在謝逸安身後。

甜甜地叫他「逸安哥哥」。

很多人都笑稱我是謝逸安的童養媳。

謝老夫人也笑盈盈地將我摟在懷裡。

調笑著問我:

「咱們若秋長大後,要不要嫁給逸安哥哥呀?

「若秋這麼喜歡逸安哥哥,要是嫁給逸安哥哥,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

小小的我在謝老夫人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眼睛亮晶晶的。

用力點頭:「好呀。」

而謝逸安總會耳尖紅紅地走開。

卻從不拒絕反駁。

我也一直以為,長大後,我會與謝逸安成婚。

我們會在一起。

一輩子。

畢竟,到謝府這十來年。

謝逸安一直待我很好。

他會冷著臉處置那些欺我年幼,而對我不上心的下人。

會在別人嘲諷我是「克死父母的災星」時。

毫不猶豫地怒斥反駁。

會大張旗鼓替我張羅每年的生辰宴。

告訴所有人,我雖無父母撐腰,卻仍是謝府最嬌養長大的姑娘。

……

一切的一切都很好。

直到柳輕輕的出現。

時隔五年。

曾經那些愛與恨。

早就湮沒在歲月的長河裡了。

我不明白。

謝逸安為何還執拗於我對他是不是有怨。

若非謝老夫人病重想見我。

自五年前一別後。

這餘生,我與謝逸安應是不會再見的。

我垂眸,掩下眼底的萬般情緒。

雙手交疊於腹部。

恭謹回道:

「多謝世子關心,若秋這些年過得很好。

「若秋對世子也不敢有怨。

「以前是若秋年幼莽撞任性,對世子有非分之想。

「現如今,若秋早已知錯,忘記了,也放下了。」

謝逸安大致怕我如從前那樣不懂事,纏著他。

所以,我一字一頓,說得緩慢。

就想清清楚楚告訴他。

我已經吃夠教訓了。

不會再喜歡他,再纏著他了。

本以為,說完這些話,他該高興的。

他卻薄唇緊抿。

空氣似乎也冷凝得仿佛結了一層冰。

我抬眸,就見他鳳眸失色。

嘴裡喃喃:「你忘記了?放下了?」

府裡的丫鬟領我去住處。

走著走著,看著這條熟悉無比的路。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她這是要帶我去我曾住過的院子?

我蹙眉,停住腳步。

叫住小丫鬟。

「我不過一個客人,應當住客房。」

丫鬟:「可世子爺說……」

我:「若不住客房,我便不住侯府了。」

丫鬟拗不過,終究是怕我真不住侯府。

將我領去了一間客房。

大致是太久沒回京都了。

夜裡,我竟久久無法入眠。

窗外蟲鳴陣陣,月色皎皎。

反正都睡不著,我披衣下榻。

打算坐在廊下賞會兒月。

推開門,就見到院子裡那個負手而立的頎長身影。

我愣住。

這月也不是非賞不可。

正要關門。

長身玉立的公子卻倏地轉頭。

定定看向我。

低沉的嗓音比這夜色還沉。

「為何不住宜秋軒?」

宜秋軒是我自幼來謝府後居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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