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祁楠是大周國人人唾棄的公主。
因為她愛上了自己父皇的生死之交、帶發修行的佛子顧雲起,還跑到佛寺對其死纏爛打了三年。
好在她的努力並非沒有結果。
第三年立冬,謝雲起終於答應還俗成親。
溫祁楠滿心歡喜地開始等著賜婚聖旨。
卻沒想到,謝雲起求的根本不是她。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顧雲起,言念君子,溫其如玉。禮部尚書之女宋晚梔,秀外慧中,秉性柔嘉。二人良緣天作,今下旨賜婚,責有司擇吉日完婚。欽此——”
隨著傳旨太監尖細的聲音落下,溫祁楠臉上的笑意悉數僵在了臉上。
她猛地抬起頭:“不可能!是不是搞錯了?”
“公主說笑了,這可是聖旨,怎麼會搞錯呢。”
溫祁楠怔在原地,還想再說什麼。
身旁的白色身影卻已經接過了聖旨:“臣,感念陛下聖恩。”
見顧雲起這幅從容的模樣,溫祁楠終於反應了過來。
“顧雲起……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娶我?”
顧雲起目光清冷,正如他整個人一樣:“三年前我就說過,我和公主,永無可能。”
陰冷的寒意瞬間從膝蓋處蔓延了溫祁楠全身。
她怔怔看著顧雲起。
明明他以前,從不對她這麼冷漠的。
十年前,溫祁楠因體弱被送到廣華寺精心休養,交由顧雲起照顧。
顧雲起是她父皇的生死之交,當年幫皇帝打下江山後,他就退隱在廣華寺帶發修行。
第一次見麵,父皇讓溫祁楠喚顧雲起“小叔”。
溫祁楠乖乖喊了,卻沒想到,這個稱呼將會成為她未來痛苦的源頭。
初到廣華寺時,因為不適應,溫祁楠的病情愈發嚴重。
太醫幾次傳消息回宮,暗示皇帝皇後著手準備她的後事。
唯獨顧雲起沒有放棄。
他日夜不休地在她病床前照顧著,一邊誦經,一邊握著她的手低聲說:“祁楠,要多喜樂,長安康。”
不知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還是佛祖感受到了他的虔誠,溫祁楠竟真的一日日好了起來。
後來,顧雲起為她燉湯,為她種花,還親自鋪紙研墨為她作畫。
溫祁楠沒有辦法不愛上他。
於是三年前,她在及笄那日對顧雲起表明了心意。
不想,顧雲起當即便像變了個人。
他不僅厲聲斥責了她,還寫信進宮告訴皇上皇後她的病已好,讓他們帶她回去。
溫祁楠不死心。
原本及笄後就要回宮的她,不顧父皇母後的阻攔,留在廣華寺,追在他身後死纏爛打了整整三年。
一個月前,顧雲起突然答應還俗,還說要去求父皇賜婚。
溫祁楠以為水滴石穿,他終於被自己打動了。
現在想想,他就是故意不說明白,故意讓她誤會,因為隻有這樣她才不會胡鬨阻攔。
變了,全都變了。
從前那個說“祁楠開心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有我在,無須擔憂”的顧雲起死了,死在她與他表白的那日。
溫祁楠垂下頭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再抬頭,顧雲起已經帶著聖旨轉身離開。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溫祁楠才慢慢站起身往寺外走。
侍衛上前:“公主,您要回宮嗎?屬下這就去準備馬車。”
“不用了。”溫祁楠攔住他。
她站在廣華寺前,望著被大雪鋪滿的山路,輕聲開口:“三年前,我曾在這裡發誓,會愛顧雲起一生一世。”
“若是有一天我不愛他了,我就從這裡,一步一跪回到皇宮。”
侍衛驚愕:“公主,您……”
溫祁楠徑直跪了下去,然後朝皇宮的方向深深俯身。
“我溫祁楠,此生再也不會愛顧雲起。”
“若再食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一萬零一步,一萬零一遍。
溫祁楠就這樣在漫天大雪中跪回了皇宮。
剛邁進玄武門,溫祁楠就雙膝一軟,跌進了早就得到消息在此迎她的母後懷中。
而後,溫祁楠做了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八歲那年。
那時顧雲起也不過才十七歲,但他剛替她父皇打了一場勝仗,周身有股說不出來的成熟穩重。
皇帝將她托付給顧雲起,顧雲起就真的一絲不苟地照顧她。
夏日,她調皮地在荷塘旁踩水,顧雲起就彎腰為她擦淨雙足。
冬日,她嫌冷不願出門,顧雲起就為她在房中添夠炭塊。
他執劍拿槍的手漸漸學會了替她梳頭發,身旁帶著的也儘是女兒家的小玩意。
溫祁楠在他的溫柔中一日日淪陷,全然忘了什麼名義上的輩分。
她以為,顧雲起對自己也是不同的。
整整十年,他怎麼能沒對她動心過?
溫祁楠滿臉淚水地從夢中醒來。
一轉眼,便看見皇後正坐在床前擦淚。
“母後……”溫祁楠沙啞開口,不想皇後眼淚掉得更加洶湧。
“阿楠,你如此痛苦,讓母後如何是好?早知今日,當初我就不該同意將你送去廣華寺。”
都說母子連心,她今日遭受的種種,母後是否都成倍地感受到了?
愧疚淹沒了溫祁楠,她深深低下頭:“母後放心,女兒已經放下了。”
“待病好,女兒就去和父皇請罪。”
溫祁楠的膝蓋因為大雪和跪行痛腫了許多天。
能下地那日,她踉蹌著去見了皇帝。
幾月不見,皇帝像老了許多,他歎了口氣:“邊境近來多有摩擦,朕派去大梁的使臣傳回消息,若要停戰,就要公主和親。”
“如今適齡的公主隻有你,你母後舍不得你,正在為你挑選夫婿。”
“祁楠,你要儘快成婚,別再肆意任性。”
“朕本想那顧雲起若願娶你也罷,至少能護住你,不想他卻求了尚書之女……緣分之事,終究是強求不來。”
再聽到顧雲起的名字,溫祁楠的心臟依舊刺痛。
她緊緊攥了攥手,緩緩抬起頭:“父皇,兒臣願意前往大梁和親。”
父皇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你是朕與你母後最疼愛的孩子,怎能去和親?”
溫祁楠跪了下去:“兒臣身為公主,食君之祿,也當忠君之事。”
“如今大周需要我,兒臣自然該為了百姓安危挺身而出!”
父皇沒有再說話。
沉默許久後,他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讓朕再想想。”
溫祁楠隻能行禮退下。
不想剛走出禦書房,竟迎麵徑直遇上了顧雲起。
他換下了在寺中常穿的素白禪衣,從不離手的佛珠也不知去向。
看見她,顧雲起下意識擋住了身後的女子。
溫祁楠愣了愣,意識到那女子便是他求娶的人,宋晚梔。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想看看這個讓顧雲起還俗的女子到底有何不同。
卻見那宋晚梔立刻緊張地握住了顧雲起的手,像是怕她搶走顧雲起一樣。
溫祁楠了然,滿京城都聽過她對顧雲起偏執瘋狂的愛。
宋晚梔會怕也正常。
溫祁楠收回視線,主動行了禮:“見過鎮北王。”
顧雲起一愣,自從表明心意後,溫祁楠就沒再喊過他“小叔”。
現在連小叔也不喊了,一句“鎮北王”,聽得好生陌生。
他有些不敢相信溫祁楠會這麼輕易妥協,畢竟從前為了和他在一起,她什麼招數都用過。
他還以為這次賜婚聖旨後,溫祁楠又要大鬨一頓。
顧雲起皺了皺眉,剛要說什麼。
溫祁楠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起身後就擦肩而過。
不管他們來找父皇做什麼,都與她無關了。
回到自己的寢宮後,溫祁楠讓貼身婢女瑾心找人去將庫房裡的一個金絲楠木箱抬了出來。
“去把這箱東西送給顧雲起,就說,是我送給他們的新婚賀禮。”
婢女震驚之餘很是不忍:“公主,這箱珍寶是您為了嫁給鎮北王特意找工匠做的嫁妝,這……”
“若今日嫁給他的人是我,那這些自然是嫁妝。但他要娶別人,這些就當是我的報答。”
溫祁楠擺了擺手,“送去吧。”
見她堅持,婢女隻好答應。
溫祁楠本以為她與顧雲起的糾葛就到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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