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妹妹總能輕易得到所有人的偏愛。
無論是家人還是陌生人,無一例外。
因為她的一句沒有房間練舞,我就被安排寄宿。
自卑敏感的青春裡,江肆是我唯一的救贖。
所以得知妹妹轉學,我很緊張。
失神到下課鈴都沒聽見。
江肆笑意散漫,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就這麼怕我被人搶走?」
「艸,哪個走路不長眼的…...」
下一秒,江肆的罵聲嘎然而止。
妹妹站在陽光下,朝他笑。
「抱歉呀,撞到你了。」
第二天,我照例去江肆班裡找他補課。
卻聽見他懶散的嗓音:
「嘖,她妹妹也沒她說的那麼壞。」
「還挺可愛的。」
教室裡的談笑聲還在繼續。
我站在後門,緩慢眨了一下眼睛。
眼淚順著動作砸在地上。
「蘇滿滿也沒祝檸說的那麼壞。」
江肆的聲音懶洋洋的,輕聲嘖了一下。
「還挺可愛的。」
我握緊手裡的筆記本,指節泛白。
他的朋友立刻起哄:
「才認識一天就這麼了解?」
「瞎說什麼呢。」
江肆笑著踹了那男生一腳。
「昨天她不小心撞到我,奶茶摔了,蹭到了我的校服上。」
「今早專門來加我微信,說要把乾洗費轉給我。」
一瞬間,哄笑聲更大了。
「哦呦,那說不定是看你帥,換個人就不會這樣了……」
「誒?那這麼說你是加了?」
「哈哈哈哈哈,我們江大校草不是從來不加女孩聯係方式的嗎?」
昨天樓道裡,蘇滿滿笑著說:
「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啦,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蘇滿滿。」
當時江肆直接避開了她伸出的手,任憑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隻是你姐的朋友,僅此而已。」
晚上他送我回宿舍,還特地向我邀功:
「祝檸,你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你討厭的人,我絕對不會有一點聯係。」
路燈昏黃,他的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那一瞬間,我以為纏繞我多年的噩夢終於結束。
可現在,現實給了我響亮的一巴掌。
我慌亂擦掉眼淚,轉身想走。
可動作太急,筆從口袋裡滑落,「啪」的一聲滾在瓷磚地上。
教室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我立刻彎腰去撿,手指剛觸到冰涼的筆杆,江肆已經追了出來。
「祝檸?」
「你什麼時候來的?」
江肆的眼睛很好看,周正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從前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臨摹他的眼睛。
但此刻,我看著他的眼睛,卻隻覺得陌生。
「剛來。」
我抽回手,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看你們聊得很開心,就不打擾了。」
「你太敏感了。」
江肆抓了抓頭發,素來神色散漫的臉上是罕見的慌亂。
「早上她就是一直纏著說必須補償我,我想著收下乾洗費這事就算完了,省得再讓你看見誤會。」
「那現在事情解決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如果我要求你刪掉她,你會刪嗎?」
江肆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變得有些不耐煩:
「祝檸,別這樣。好端端地刪人家,多尷尬,她也隻是想道個歉,你至於嗎?」
至於嗎?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子,一點點將我淩遲,血肉模糊。
心裡好像有什麼瞬間碎掉了。
我慢吞吞甩開他的手,聲音很輕。
「至於。」
我覺得可笑,卻笑不出來。
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控製不住。
江肆愣住了,慌忙要抬手來替我擦眼淚。
「祝檸,我錯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蘇滿滿從樓梯口走上來。
她今天紮了高馬尾,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格外明媚。
「江肆哥!」
她小跑過來,笑容甜美。
「謝謝你願意幫我補課,我剛轉校過來人生地不熟的,本來好害怕……」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頓了頓,又彎起眼睛:
「姐姐也來找江肆哥哥補課嗎?那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啦。」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江肆。
隻覺得渾身冰涼。
江肆成績很好,也是出了名的傲氣驕矜。
很多老師都提出過讓他分享學習經驗,幫扶差生。
可他誰的麵子都不給,除了我。
原來我暗自竊喜的特別,對蘇滿滿而言也不過是唾手可得。
蘇滿滿看我不說話,聲音軟下來。
「都是姐妹,姐姐不會介意的吧?」
整個人都在因為情緒波動而發顫。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道。
「我介意。」
蘇滿滿的眼睛立刻紅了,神色無措。
「姐姐,你在生氣嗎?」
「那,那我不學就好了,你不要生氣。」
江肆擋在她麵前,皺起眉:
「祝檸,她之前是舞蹈生,文化課真的很差,現在臨時轉文科確實需要補課。」
原來,他已經這麼了解她了。
「那就去找家教。」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為什麼非要找你?」
「姐姐,你別生氣……」蘇滿滿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我不學了,真的,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
她抱起懷裡的課本轉身就跑,腳步淩亂。
或許是因為著急,還在樓梯上絆了一下。
「啊——」
蘇滿滿捂著腳踝,小臉痛苦地皺成一團。
江肆下意識就要去追。
我喊住他,認真道。
「江肆,你要是現在走了。我們就徹底完了。」
江肆停下,回頭看我。
我眼睫顫了顫,心裡燃起一絲期待。
可他隻是冷聲笑了下,眼裡滿是厭惡。
「祝檸,難怪連你爸媽都不喜歡你。」
走廊裡突然變得很空。
穿堂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
手裡的筆記本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攤開的紙頁被風翻動,上麵是江肆之前給我熬夜整理的數學錯題。
我蹲下去撿,視線模糊得看不清字跡。
淚水在紙頁上暈開一個圓形的濕痕,像什麼褪了色的印記。
我想,我和江肆之間就像這圈水漬。
很快就會乾的,什麼都不會剩下。
麻木地走回班級。
我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
連帶著肩膀都一抽一抽地顫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
忽然,教室後排傳來窸窣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的校服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掀開。
露出一張冷淡又淩厲的臉。
席鬱年。
常年穩居年級第一的天才,江肆的死對頭。
永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睡覺,但考試永遠壓江肆一頭。
「吵死了。」
席鬱年坐起身,校服滑落到腿上。
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對、對不起……」我慌忙擦掉眼淚,「我沒看到你在這兒……」
席鬱年沒接我的話,反而盯著我看了幾秒,緩聲:
「你怎麼在這,平時這個點不是去江肆那兒補課了嗎?」
我一愣。
席鬱年怎麼會了解江肆給我補課的事?
他一貫獨來獨往,從不在意別人的事。
有次班主任讓他統計競賽名單,他掃了眼報名表,淡淡開口:
「這人是誰?」
「我們班的?哦,沒印象。」
不過因為他顯赫的家世,校長見了他都會主動打招呼,學校裡倒也沒有什麼人敢議論。
「你怎麼知道……」
我下意識問。
「所謂的校草整天往我們班跑,動靜那麼大。」
「八卦傳得滿天飛,想不知道都難。」
席鬱年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所以,為什麼哭?就因為他不給你補課了?」
我低下頭,不知道怎麼說:
「恩……」
「一個年級第二,有什麼可稀罕的。」
席鬱年抬了一下眉,聲音裡帶著慣有的無所謂。
「就他那水平,能教出什麼來。」
這話說得實在囂張,我忍不住反駁:
「你是年級第一,你當然不在乎……」
「那我給你補課。」
「什麼?」
我微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席鬱年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很高,比江肆還要高一點,此刻站在我課桌旁,投下一片陰影。
我仰頭近距離看著席鬱年,才發現他的五官特別精致。
如果不是因為席鬱年不合群,校草的名號估計落不到江肆頭上。
「我說,我給你補課。」
席鬱年垂眸看我,不疾不徐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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