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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下凡曆劫,遲遲未歸。

回來的時候竟然帶著一個男人和孩子,她雙眸渾濁,小仙官替她解釋道。

「神女下凡已經同凡間男子成家。」

「煩請月老娘娘擬寫一張命契,讓她就此去做凡人吧。」

那小仙官我認得,素來同神女不和。

仙界常有仙娥下凡遊玩,更有不少留戀凡間煙火,甚至於愛上凡人的。

每到這時候,她們便會來找我幫忙,寫一張命契。

這東西可當做天宮同意他們情緣的證書,隻不過,領了命契的仙娥即默認丟棄仙家身份,自此不可再上天庭,隻能一輩子做個凡人。

可即便有這樣嚴苛的條件,仍舊有不少耽於情愛的仙娥前仆後繼。

隻是我沒有想到,素來清冷絕塵的軼簾神女竟也會有來找我寫命契的時候。

神女衝我微微俯身,她穿著凡間的衣裳,眉眼混沌。

「神女,你可是真心的?」

神女微微一愣,卻隻是對著我笑,一言不發。

小仙官見狀,扯住我的衣袖,將我帶到一邊。

「月老娘娘,她啞巴了。她們二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在凡間日子過得很好。就差您寫一張命契了。」

我輕笑,總覺得事有蹊蹺。

「這是兩廂情願的事情。」

小仙官輕聲道,臉色瞧著有幾分無奈。

「更何況,她如今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我盯著小仙官的臉瞧,他被我看的有幾分心虛。

「我怎麼記得,神女下凡之前曾削過你的頭發。」

這是一樁舊事。

小仙官因偷放凶獸下凡,惹了神女不悅。

神女差點斬了他,被天帝攔下。

可他的頭發被當著眾仙家麵削平,顏麵儘失。

「沒有的事,哈哈哈,月老娘娘您想多了。」

「我可以寫,但至少要和我說清楚,他倆是怎麼認識的吧。」

「既然神女無法開口,那就讓那個凡人來說。」

小仙官埋怨地瞥了我一眼,可我掌握著凡間男女情愛大權,他也不好發作。

隻得推出那男子來,叫他同我說。

原來神女下界當日便受傷,男人在河邊撿到她,當下便帶回了家中。

「這些年我對她很好,她雖然失去了法術,可做事情極為賢惠。我們倆感情不錯。」

「那我且問你,她叫什麼名字。」

男子咿咿呀呀說不出來。

「連名字都不知道,就能叫做情根深種,還哄人脫了衣裳給你生孩子嗎?」

我不由冷笑,直覺告訴我,這男子必然是在扯謊。

以我對軼簾神女的了解,她不像是這般草率的性子。

老實男人麵色突然漲得通紅,他起身直道。

「你一個女人怎麼可以將這種話掛在嘴邊。」

我冷笑,小仙官都看不下去,趕忙踢了他一腳。

「什麼女人,這可是月老娘娘,是九天神尊之列。你以為是你們凡間的女子不曾!」

老實男人這才趕緊求饒,跟條狗似的跪在我麵前,連連喊了幾聲大人。

「大人冤枉啊,我的確是好心腸。看她可憐,所以才把她撿回去的。她也不會說話,做家務也不行,若非我心善,哪裡會有人要她。」

「更何況,我先前並不知曉她是神女。若是知道,一定趕緊告知土地公,送上天庭來。」

他急急忙忙解釋,整個人都嚇得哆哆嗦嗦。

「先回答本尊的話,既然做好事撿回去,如何做上夫妻的。」

那男人支支吾吾,轉眸看仙官,然後掃了一眼始終沉默的神女。

竟大言不慚,梗著脖子說道。

「是她勾引我在先。」

「我可是男人,碰到這種事怎麼可能管得住。」

「後來想著既然都成了,便將她留在身邊,好好過日子,也算是負責了。」

他說完,一臉坦然,居然沒有半分羞愧。

難為他有此般自信,五短身材,綠豆眼蒜頭鼻。

竟能舔著臉,說出勾引二字。

我覺得好笑,「這命契我寫不來。」

男人聽罷,有些急了。

「這可是跟我過了好些年的媳婦,你說寫不來就寫不來!仙官大人,你可是親自答應過我,隻要願意上來,就定能給我命契,讓她這輩子都做我媳婦的!」

「你們仙界怎麼能出爾反爾,還月老呢。」

「我隻見過男月老,從沒聽說過還有什麼月老娘娘。」

聽他的意思,倒是質疑本尊的身份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聽你們的鬼話,帶她上來做什麼呢,還不如一直藏著。」

我這個人,素來脾氣不好。

一揮袖,便將那男人拍了出去。

小仙官見狀忙不迭叫苦。

「我的月老娘娘哦,您何必非要插手呢。」

他說完,掃了一眼始終沉默的神女,壓低了聲音道。

「更何況,您同她本來就有舊怨。如今怎麼還反而幫她說起話了。」

我抬起手,作勢要扇仙官,他縮了脖子忙不迭地喊求饒。

「我不是替她說話,身為月老娘娘,搞清楚是否真的有情是我的責任。」

「我且問你,此事究竟同你有沒有關係?是不是你慫恿那男子上天庭的?」

小仙官支支吾吾。

「我怎會和一個凡人認得,更何況神女自己遭劫,我又如何能夠預料。」

看來在他嘴裡撬不出實情。

「你出去,我單獨和她聊聊。」

我同神女,很久未見了。

神女是凡人苦修升仙,千年之前她飛升那日,可巧碰上我的壽辰。

神女對我的鋪張浪費很是不滿, 更是對我的出身嗤之以鼻。

說來慚愧,我是天生的神仙,和她這樣靠自己的不同。

神女在下界修的是無情道,而我卻正好執掌世間情愛。

我們兩個不管是身份背景,還是性格,幾乎都是宿敵的程度。

隻要碰上必然會吵架。

她指責我做神仙不夠努力,我認為她多管閒事。

每每都是不歡而散。

我不喜歡她,可真的看見她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女,變成了眼前這個木訥呆板的農婦,我這心中卻還是說不出來的難受。

「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神女抬眸,羽扇的長睫毛微微晃動。

她剛準備對我比手勢,身邊那個最小的孩子卻突然哭了起來。

神女幾乎是下意識蹲著把孩子抱起,然後當著我的麵解開衣衫。

我看著她喂奶,眼眶卻濕透了。因為她身體乾癟地厲害。

那孩子張牙舞爪,吃飽了仍舊不太平。

神女麵色緊張,不停地哄他。

我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神女像是特別害怕一樣,抱著孩子便跪下了。

我聽到她跪地的聲響,膝蓋彎的是那麼快。

這一瞬間,就好像是有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腦海中回想起神女從前的樣子,她挺直著腰板,執一柄長劍,「我要做拯救萬民的神女,和你這種享樂的神仙自然不一樣。」

可是她現在卻連自己都救不了。

「我問你,你是否自願和那個凡人結契。」

神女睜著大眼睛,像是在試圖理解我的意思。

這裡沒有人乾擾她,她的眼睛像是突然從混沌變成清明,我從她口中聽到三個字。

「我害怕。」

那凡間男人說什麼都不肯下凡,守在我月老殿門口,大吼大叫。

小仙官叩門,又來勸說。

「月老娘娘,這事鬨大了不好看啊。」

「有什麼事我擔著。」

男人見吵我沒有用,居然往雲霄寶殿跑。

那裡他自然進不去,可他卻能鬨得滿天庭都知曉。

大嘴一張便說我們神仙欺負凡人,等他下去,必定會告訴天下人。

「你們搶走了我的媳婦!我必須要個說法!」

「她不是你的媳婦。」

我忍無可忍回懟,真想一巴掌扇死他。

「各位仙君評評理!當初我可是好心的,這些年來都是我養她!」

「要是想搶走我媳婦,門都沒有!除非你們把錢還給我,還要再給賠一個女人!」

女人在他心裡是個可以隨意買賣的物件嗎?

仙君們都懶得管這檔子破事。

畢竟神女已經散儘修為,意識模糊。

「月老,你也實在不該扣押著人家的媳婦。」

「就是啊,人家都算是老夫老妻了。」

「你若說是神女不願意,那她現在能說清楚嗎?」

一堆人圍著我,叫我立馬下決斷。

其實他們並不是替這個男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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