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的願望是什麼?”
“讓我去死。”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看著厲瑨燊驟然陰沉的臉。
他眉梢帶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司儀尷尬地舉著話筒,又問了一遍:“厲先生,你將承認並接受你身邊的這位女士為合法妻子,你願意嗎?”
他雙拳緊握,沒說話。
台下數以千計的攝像頭,像饑餓的野獸,對準了我們,準備將這場頂級豪門的鬨劇,儘收眼底。
會場瞬間炸開鍋。
“看,就是這個女人,用個腎逼二爺娶她。”
“真不要臉!要不是她那顆腎對江小姐有用,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嫁進厲家?”
“她不過失去一顆腎,江小姐和二爺可是失去了愛情啊!”
“我聽說,江小姐今早被人綁架了,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事,聽說都是黎襄自導自演,估計這回……”
議論聲越來越大,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站成了一座孤島。
一個珠光寶氣的貴婦站起來,她是江琬琬的姨媽,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黎襄!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把琬琬藏到哪裡去了?你以為你捐了一顆腎,就能洗白你做的那些臟事嗎?你就是個想攀龍附鳳的雞,別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
我沒看她,隻看著厲瑨燊。
他終於動了。
他拿過司儀的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每個字都淬著冰。
“黎襄,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場婚禮嗎?”
他問我,眼神裡全是厭惡。
“現在,全京市的人都看著你。你如願以償了。”
“你滿意了嗎?”
我點點頭,拿起自己的話筒,笑了。
“還行吧,氣氛都到這了,不結個婚很難收場。”
他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住了。
台下也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嘲諷。
就在這時,婚禮現場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亮了。
上麵不是我們浪漫的婚紗照,而是一條加粗的社會新聞快訊。
【快訊:今晨失蹤的江氏集團千金江琬琬已被找到,目前因急性排異反應,情況危急,已送往京市第一醫院搶救!】
全場嘩然!
厲瑨燊臉色巨變,他猛地回頭看我,眼神像是要將我淩遲。
“是你做的。”他咬著牙說。
“我做什麼了?”我一臉無辜,“我一直在化妝,當個漂亮的新娘子,很忙的,OK?”
他不再看我,丟下話筒,轉身就往台下衝。
“瑨燊!”江琬琬的姨媽哭喊著追了上去,“快去看看琬琬!她不能有事啊!”
一場盛大的婚禮,新郎就這麼跑了。
我成了全京市最大的笑話。
賓客們看我的眼神,憐憫,鄙夷,幸災樂禍。
我靜靜地站在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摘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鑽戒。
“鐺”的一聲,戒指被我扔在鋪著白布的講台上。
我拿起話筒,聲音清晰又愉快。
“看來今天的婚禮是辦不成了,真掃興。”
“各位來賓,今天收到的所有禮金,三日內,雙倍奉還。”
“就當是我請大家看了一場樂子。”
說完,我提起裙擺,轉身,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下舞台。
婚紗的拖尾很長,很重,就像我那死去的愛情。
我走過那些竊竊私語的賓客,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條短信,來自一個備注為“顧醫生”的號碼。
“第一階段計劃成功。你的新身份、護照和機票都準備好了。”
2 壞掉的糖,死掉的心
我住的地方,不是厲家準備的婚房,而是一間我自己租的老破小。
脫下身上價值千萬的婚紗,我隨手將它扔進垃圾桶,然後走進浴室。
熱水衝刷著身體,也衝刷著那些不堪的記憶。
我和厲瑨燊是怎麼認識的?
三年前,我還是醫學院的學生,在醫院實習。
他是病人家屬,來探望他病危的爺爺。
那天,我因為低血糖,差點暈倒在走廊。
他路過,遞給我一顆糖。
他很高,穿著黑色大衣,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記得那顆糖是檸檬味的。
從那天起,我就瘋了。
我打聽到他是誰,是京市權勢滔天的厲家二爺。
我開始製造各種偶遇,像個死纏爛打的跟蹤狂。
他對我,從始至終都是冷漠的。
他有他的白月光,青梅竹馬的江琬琬。
我像個小醜,在他和江琬琬的愛情故事裡,扮演一個惡毒又愚蠢的女配角。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連尊嚴都不要了。
是啊,我就是瘋了。
直到半年前,江琬琬被查出尿毒症,需要換腎。
厲瑨燊找遍了所有親屬,沒有一個配型成功。
他找到了我。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動約我,在一家高級餐廳。
他坐在我對麵,姿態高高在上。
“黎襄,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把你的腎給琬琬,我娶你。”
我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捏住,疼得無法呼吸。
原來,我這麼多年的愛,在他眼裡,隻是一個可以交易的籌碼。
我笑了。
“好啊。”
我答應得那麼乾脆,他反而愣住了。
或許在他看來,我應該痛哭流涕,應該質問他,應該大吵大鬨。
可我沒有。
我隻是平靜地喝完那杯檸檬水,然後告訴他,手術時間,他來定。
因為那顆被他丟在地上,又被我撿起來的糖,早就壞掉了。
我的心,也早就死了。
……
“叮咚。”
門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裹著浴巾去開門,門外站著厲瑨燊的特助,林颺。
他一臉焦急:“黎小姐,厲總讓您馬上去一趟醫院。”
“不去。”我靠在門框上,“我跟他已經沒關係了。”
“黎小姐!”林颺的調門高了八度,“江小姐情況很危險!醫生說排異反應非常嚴重,可能……可能跟供體有關!您也是醫生,您應該去看看!”
“哦?”我挑眉,“跟我有關?難道我的腎還會認人?覺得受體不是原配,鬨情緒了?”
林颺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厲瑨燊。
我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男人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黎襄,你最好立刻滾到醫院來!”
“喲,厲二爺,火氣這麼大?”我輕笑,“你新娘子跑了,找我這個前前前新娘子撒氣?”
“我再說一遍,滾過來!”
“不去。”我說,“我今天大喜的日子,雖然沒結成婚,但也不能去醫院那種晦氣的地方,不吉利。”
電話那頭,傳來江琬琬柔弱的哭泣聲:“瑨燊,你別怪襄襄姐……都是我的錯……是我身體不爭氣……配不上她這麼好的腎……”
聽聽,多標準的綠茶發言。
厲瑨燊的聲音果然軟了下來,帶著心疼:“琬琬,不關你的事。”
他隨即又對我厲聲道:“黎襄,我警告你,琬琬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陪葬!”
“好大的口氣。”我掏了掏耳朵,“厲二爺,你是不是忘了看我們簽的婚前協議了?建議你現在,立刻,馬上去看一眼。有驚喜哦。”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林颺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對他揮了揮手:“慢走,不送。”
關上門,我打開手機,點開熱搜。
#厲家婚禮新郎跑路#
#新娘豪言禮金雙倍奉還#
#江琬琬急性腎排異#
我看著自己的微博,那張隻有一個腰果的照片下麵,評論已經炸了。
“【賣腎換郎,郎不認賬,年度最佳笑話】”
“【姐,瀟灑!粉了!】”
“【退錢姐V587!已收到退款,還真是雙倍!】”
我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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