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遠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沈初靈了。
他也不想見,畢竟當年兩人的分的挺難看的。
後來,宋澤遠聽說家對麵搬來一對新婚夫妻。
當那扇門打開的刹那,他和新鄰居沈初靈四目相對。
……
逼仄的走廊,連綿細雨也無法掩蓋宋澤遠錯亂的心跳。
他僵在原地,錯愕的眼神倒映著女人平靜的臉龐。
“真巧,沒想到你也住這兒。”
沈初靈的聲音拉回宋澤遠的思緒,他窘迫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鑰匙。
“嗯……我也沒想到,你是新鄰居。”
魂牽夢繞的人就在麵前,他卻喪失了看她的勇氣,隻能靠著餘光貪婪描摹她的輪廓。
她穿著一身白色素裙,略微淩亂的黑發透出幾分隨意,麵容清冽如雪,眉宇間總凝著化不開的寒霜。
年少時略顯單薄的身形,也變得凹凸有致,白皙的手背透著淺淺筋骨。
相比三年前,她似乎瘦了些。
氣氛漸凝。
沈初靈的聲音打破沉寂:“你在想,是不是又要和三年前一樣,為了躲我準備搬家?”
宋澤遠抬起頭,隻看到她眼睛中的寒冰。
他擠出個有些難看的笑:“不會……”
這時,電梯門打開。
一個精致俊俏的男人走了出來。
見兩人站在門口,像是在聊天的樣子,一臉好奇:“初靈,他是誰?”
宋澤遠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沈初靈疏離的回答。
“剛認識的新鄰居,宋澤遠。”
‘剛認識’這三個字刺的他心一緊。
而男人露出笑容:“我叫許銘彥,我跟我老婆剛搬來,以後還要請你多多照顧……”
話說到一半,他打量起宋澤遠的裝扮。
“宋先生,你這是……今年新流行的秋季穿搭嗎?”
宋澤遠緩過神,尷尬一笑:“沒有,我就是比較怕冷……”
聽到這話,沈初靈才注意到他此刻的模樣。
才入秋,他就穿上厚厚的長款羽絨服。踩著一雙棉鞋,臉色格外蒼白。
她皺眉挪開眼,不願多看似的把許銘彥拉回屋。
“餓了,做飯去吧。”
‘哢噠’一聲,門被關上。
宋澤遠站在原地,隻覺自己像被困在一片真空的世界。
許久,他才開門進了家。
“媽,我回來了。”
宋母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今天化療怎麼樣?反應大不大?”
聽到母親的關心,宋澤遠紅了眼眶。
“媽,隔壁新搬來的……是沈初靈。”
宋母滯了一瞬,立刻欣喜地拉著他就要出門。
“太好了!走,你去跟她說清楚,告訴她當年你要分手是因為生病了……”
可宋澤遠站定不動,反而抽出手:“她已經結婚了。”
“媽,我有點累,先回房間了。”
說完,他拖著滿身疲憊回了房。
宋澤遠摘下假發,長期的化療已經讓他的頭發掉光了。
沒有假發的遮擋,他比剛才更為憔悴。
宋澤遠坐到床上,從床頭櫃的抽屜中拿出一本相冊。
翻開第一頁,就是他和沈初靈的紅底白襯衫的合照。
宋澤遠還記得,兩人去取這張照片時,沈初靈笑得格外傻氣。
“等我們結婚的時候,這張照片就用的上了。”
然而不是每段愛情都一帆風順。
沈初靈母親因家庭被第三者破壞,所以她痛恨曾插足過別人婚姻的宋母。
哪怕宋母也是被欺騙的受害者。
她厭惡宋澤遠,堅決反對兩人的交往。
宋澤遠想過放棄,可沈初靈總會一次次堅定地抓住他的手,珍重許諾。
“阿遠,我從沒想過放棄,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沒想到,沈母會寧可阻擋親生女兒的事業,也要拆散他們。
因為沈母的授意,即便是重點政法大學最優秀的畢業生沈初靈,也沒有一家律所或者公司肯錄用。
一次次目睹沈初靈的挫敗和沈母的逼迫,又被突然查出中晚期骨髓瘤的宋澤遠,退縮了。
他收了沈母的銀行卡,用最無情最決絕的態度,向沈初靈提了分手。
那天晚上,大雨傾盆。
沈初靈站在他家樓下,拿著被他扔出去的戒指崩潰控訴。
“宋澤遠!你背叛我!你為了那一百萬背叛我!”
雨下了一整夜,宋澤遠捂著耳朵,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幾天後,他才聽說沈初靈發了場高燒,之後就在沈母的安排下出國了。
從此,杳無音信。
在經過兩個月的思念煎熬中,宋澤遠還是忍不住給沈初靈打了電話,想告訴她實情。
但始終隻有一條提醒語音留言的回應。
想到過往,宋澤遠雙眼猩紅。
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他合上相冊,拿起手機一看。
是一條通過小區業主群添加好友申請。
消息備注……【沈初靈】。
宋澤遠看著那條申請,久久沒回過神。
三年前沈初靈走的時候,就刪除拉黑了他的一切聯係方式。
為什麼現在突然要重新加他的好友?
猶豫許久,宋澤遠還是點了同意。
然而整整十分鐘過去,沈初靈並沒有發消息來,他忍不住進了她的朋友圈。
隻有一張照片動態。
照片中,沈初靈和許銘彥互抵著額頭,十指相扣。
分手時宋澤遠沒有哭,無數痛到崩潰的化療,他也沒有哭。
可這一刻,有滴淚卻不聽使喚的落了下來。
宋母端著飯菜進來:“阿遠,吃飯了……”
但見到這一幕,她忙放下手中的碗,上前將渾身顫抖的兒子抱進懷裡。
靠在母親懷中,宋澤遠哽咽落淚:“媽,我好難受……”
“為什麼,我要生病,為什麼我一定,得和沈初靈分開……為什麼讓我……再,再遇見她,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
看到自己一向堅強的兒子都哭了,宋母心疼的紅了眼。
“阿遠,媽知道你心裡苦,媽陪著你。”
宋澤遠卻難受的更厲害。
他想過沈初靈會開始另一段感情,也想過她會結婚。
但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自己還能親眼看到她成家的模樣。
這不在他的預料中,以至於讓他連接受的時間都沒有。
之後兩天,兩人的聊天框依舊空空如也。
而宋澤遠出門變的小心,總要確認對麵沒有動靜才出門,以免又跟沈初靈撞上。
直到這天,陰了半個月的南城終於放晴。
宋澤遠和往常一樣,在晴天下樓曬太陽。
他坐在長椅,眯著眼感受太陽落在身上時的暖意,回想著曾經和沈初靈的點滴。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唯一逃避現實的慰藉。
“阿遠,等我們結婚後就養隻小狗吧,你在家老愛光腳,我教它給你叼鞋,這樣家裡就有一大一小一起監督你了。”
女人往昔的溫柔猶在耳畔,讓宋澤遠心生感傷。
“汪!汪!”
幾聲犬吠拉回了他下沉的情緒。
宋澤遠睜開眼,隻見一隻卷毛小金毛跑到他麵前。
它搖著尾巴,熱情蹭著他的腿。
宋澤遠心一下軟了,忍不住揉了又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你是誰家的小狗啊?以前怎麼沒有在小區見過你。”
說話間,他又想起曾經某一天和沈初靈回家,在路上見一隻跟著他們的小狗。
他揉著狗,笑看著沈初靈:“你不說要養隻狗嗎,咱們把它帶回去吧,叫奶油好不好?”
沈初靈也笑了:“小狗吃奶油會中毒的,而且它帶著項圈,肯定是有主的。”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破開宋澤遠的回憶。
“奶油!”
宋澤遠眸色一怔,愕然抬起頭。
隻見沈初靈緩步走到他麵前,而小金毛吐著舌頭,親昵地蹭著她。
他澀然開口:“……它叫奶油?”
“嗯,我丈夫取的。”
沈初靈語氣和她的眼神一樣,淡漠疏離的讓宋澤遠呼吸艱難。
他慌得轉移話題,試圖掩蓋自己控製不住的低落。
“聽說你去了耶魯大學深造,現在已經是國內頂尖的律師了,恭喜你。”
聞言,沈初靈眼神一沉。
“有你一半的功勞,要不是你當年分開的那麼決絕,我不會出國,也不會遇到阿彥。”
“以後你要遇上官司可以來找我,感謝價,不收你費用。”
她說的雲淡風輕,卻字字帶著刀子,劃的宋澤遠的心鮮血淋漓。
隱約中,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開始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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