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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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AA製了46年。

各花各的,各存各的,連買菜都分得清清楚楚。

我媽走的前一天,把名下25套房產全給了和白月光的私生女。

我以為我爸會鬨,會罵,會撕。

他什麼都沒做,隻是平靜地簽了字。

私生女一家搬進最大的那套別墅時,我爸還送了果籃。

三年後,我爸突發腦梗住院。

我慌了,他卻讓我去銀行取錢。

我拿著他的卡,輸入密碼,看到餘額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傻了。

我爸靠在病床上,笑得雲淡風輕。

01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冷的鐵。

老式掛鐘的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神經上,發出沉悶又刺耳的回響。

我媽,陳梅,那個和我爸AA製了整整四十六年的女人,昨天剛咽下最後一口氣。

今天,她的律師就帶著一份冰冷的遺囑,坐在了我們家的沙發上。

那沙發是二十年前買的,皮質的表麵已經龜裂,露出裡麵灰黃色的海綿,像一張張衰老而嘲諷的嘴。

我爸,方緒,就端坐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件格子的舊襯衫,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即將宣讀的,是明天菜市場的菜價,而不是一個女人對他四十六年婚姻的最終審判。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鏡片反射著窗外陰沉天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語調宣讀那份早就擬好的文件。

“根據陳梅女士生前意願,其名下所有個人財產,包括位於市區、郊區的共計二十五套房產,全部由其女白瀟瀟女士繼承。”

白瀟瀟。

那個隻比我大一歲的私生女。

那個我媽口中和真愛所生的女兒。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二十五套房!

我媽用和我爸AA製省下來的每一分錢,用我爸的隱忍和退讓滋養的財富,最終都流向了那個與我們毫不相乾的野種!

“那我們呢?”

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和我爸呢?”

律師的目光終於從文件上抬起,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同情。

“陳梅女士考慮到方緒先生與其四十餘年的夫妻情分,特將二位目前居住的這套房產的居住權,贈予方先生和方恒先生。”

居住權。

多麼慷慨的施舍。

我們像兩個被圈養的寵物,被允許繼續住在這個破舊的籠子裡,直到我們死去。

而房子的所有權,理所當然,也屬於那個叫白瀟瀟的年輕女人。

我身體裡的某根弦,徹底崩斷了。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我胸腔裡翻滾、灼燒,我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

我猛地站起來,準備掀翻眼前這張堆滿虛偽文件的茶幾。

我要撕碎這份狗屁遺囑!

我要讓這個所謂的律師,這個劊子手的幫凶,滾出我的家!

一隻微涼的手,卻在此時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布滿皺紋,但力道卻出奇地大,將我所有的狂躁和怒火都禁錮住了。

是爸爸。

他依舊平靜地坐著,甚至沒有抬頭看我,隻是看著律師,淡淡地開口。

“文件給我吧。”

律師將文件和筆遞了過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爸,那個我以為會比我更崩潰、更憤怒的男人,接過了那支筆。

他在文件的末尾,在那份將他四十六年婚姻踐踏得一文不值的紙上,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緒。

二個字,寫得端正,一如他退休教師的身份。

沒有一絲顫抖,沒有一毫猶豫。

簽完字,他將文件推回給律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好了。”

律師拿起文件,看我爸的眼神裡,那份公式化的同情終於變成了真實的憐憫,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站起身,對我爸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這屋裡的死寂所吞噬。

門被關上的瞬間,我再也控製不住。

“為什麼!”

我衝著我爸的背影嘶吼,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

“你為什麼要簽字?你甘心嗎?四十六年!你照顧了她AA了四十六年!買根蔥都要記賬!最後就換來一個住在這裡的權利?你是不是瘋了!”

我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無力感和荒謬感逼瘋了。

他憑什麼這麼平靜?

他有什麼資格這麼平靜?

被背叛、被拋棄、被羞辱到這個地步,他難道不應該哭,不應該鬨,不應該像個瘋子一樣去撕扯、去咒罵嗎?

我爸終於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我,那雙總是很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情緒的漣漪。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爭什麼?”

“人都不在了。”

說完,他就轉身走進了廚房,留給我一個瘦削而冷漠的背影。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人都不在了。

是啊,人都不在了,所以一切都成了定局,一切都無法挽回。

可我無法接受。

我無法接受他的懦弱,他的不爭,他的逆來順受。

我覺得他不是軟弱,他是麻木,是蠢!

“砰!”

我狠狠一腳踹在茶幾腿上,巨大的聲響在空蕩的客廳裡回蕩。

然後,我抓起外套,摔門而出。

這個家,這個讓我感到窒息、感到絕望的地方,我一秒鐘也不想再待下去。

02

我在外麵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一整天,直到夜色像濃墨一樣化開,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剛走到樓下,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劃破了老小區的寧靜。

一輛嶄新的黑色越野車,囂張地停在了我們那棟破舊的單元樓門口,車燈亮得晃眼,將周圍的黑暗驅散得一乾二淨。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潮牌,打扮得靚麗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是白瀟瀟。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皮衣,頭發梳的一絲不苟的男人,是她那個上不得台麵的爸。

他們竟然找上門來了。

我胸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就躥了起來,快步衝了過去,擋在他們麵前。

“你們來乾什麼?”

我的聲音裡充滿了戒備和敵意。

白瀟瀟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那笑容裡滿是得意和炫耀。

“喲,這不是我弟弟嗎?別這麼大火氣嘛,我們是來看望方叔叔的,畢竟,以後也是一家人了。”

她爸,那個男人,從皮夾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姿態倨傲地遞到我麵前。

“這裡是五萬塊錢,阿梅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說是給你們父子的補償。拿著吧,也夠你們過一陣子了。”

補償?

五萬塊錢?

打發叫花子嗎?

我感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血液直衝腦門。

我死死盯著那個信封,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燒成灰燼。

白瀟瀟繞過我,開始對我們這棟破舊的居民樓指指點點,語氣裡滿是嫌棄。

“嘖嘖嘖,這地方也太破了。我媽怎麼能讓你們住這種地方?等過兩天我搬進江景別墅,請你們過去看看,那才叫生活。”

她又扭頭看向我,像是在欣賞我的窘迫。

“對了,弟弟,我剛訂了輛兩百萬的跑車,藍色的,特別酷。等車到了,帶你兜兜風?讓你也體驗一下,什麼才是我媽的女兒該有的生活。”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我的心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的鼻子怒吼。

“滾!拿著你們的臭錢,馬上給我滾!”

我伸手就要去推他們,想把這兩個惡心的東西從我的視線裡趕走。

“小恒,住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他站在單元門口的陰影裡,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剪影。

他走上前,竟然從那個男人手裡接過了那個裝著五萬塊錢的信封。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不僅接了,還對著那對父女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

“謝謝你們來看我。以後有空,常來坐坐。”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我的爸爸嗎?

這是那個被人搶了妻子,搶了家產的男人嗎?

他的脊梁是被抽走了嗎?他的尊嚴是被狗吃了嗎?

白瀟瀟父女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他們對視一眼,眼中的得意和輕蔑更濃了。

他們假惺惺地又說了幾句“節哀順變”的屁話,然後心滿意足地上了車,引擎再次轟鳴,絕塵而去。

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我爸,感覺自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你為什麼要收下那筆錢?你為什麼要對他們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骨氣!”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帶著哽咽和絕望。

我爸沒有看我,他隻是拿著那個信封,沉默地轉身上樓。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用鑰匙打開門,走進那個昏暗的家。

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餐桌旁,開始收拾昨天剩下的碗筷。

那是我媽去世那天,我們吃過的最後一頓飯。

盤子裡還剩下一些殘羹冷炙,已經凝結了。

他就那麼沉默地收拾著,一個盤子,一個碗,動作緩慢而機械。

仿佛我的質問,我的怒吼,我的痛苦,都隻是空氣。

我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力氣,在這一刻都被抽空了。

我看著他那個固執而沉默的背影,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

我和他之間,仿佛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我看不懂他,也無法與他溝通。

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卻是兩個世界的人。

03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我爸陷入了徹底的冷戰。

而羞辱,卻並未停止。

幾天後,一張燙金的請帖被塞進了我家的門縫。

白瀟瀟要在我媽留給她的那套最大的江景別墅裡,舉辦喬遷宴。

請帖上,明晃晃地印著我和我爸的名字。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把我們的臉摁在地上摩擦。

我抓起那張請帖,當著我爸的麵,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我們之間冰冷的空氣裡。

“我死都不會去!”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爸隻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紙,什麼也沒說,繼續擦拭著他那套寶貝的茶具。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以為,這一次,他總該和我站在同一戰線。

我錯了。

喬遷宴那天,是個周末。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試圖用音樂和書籍來隔絕外麵的世界。

下午的時候,客廳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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