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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察局處理完事故出來,坐進沈黎沁的副駕駛時,我提了分手。

"江晏舟,我累了,別鬨了行嗎?"

我看著沈黎沁握著方向盤的側臉,突然就笑了。

"我沒鬨。"

"沈黎沁,"我轉過頭,視線落在車窗外的霓虹上,"我們到此為止吧。"

……

特斯拉在跨江大橋中段急刹停下。

車內空氣凝固得像凍住的湖麵。

"理由。"

沈黎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聲音冷得能結霜。

"給我個像樣的理由,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看著後視鏡裡那輛跟了我們三個路口的白色奧迪,降下車窗,夜風灌進來。

"我猜,最多三十秒。"

"那輛車裡的人就會來找你。"

我開始倒數。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數到二十五的時候,白色奧迪已經靠邊停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男孩跑過來,敲了敲沈黎沁那邊的車窗。

沈黎沁皺眉按下車窗。

"黎沁姐,對不起對不起!"男孩眼睛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追尾的,我就是看你車開得急,擔心你出事才跟上來……"

他看向我,眼淚恰到好處地掉下來:"晏舟哥,你別生氣,我不是要打擾你們。我就是……就是太擔心了。"

他伸手來拉我的袖子,被我避開。

"你打我吧,"男孩把臉湊過來,"要是這樣能讓你消氣,你打我吧。"

沈黎沁一把按住男孩的肩膀:"陸子言,你乾什麼?"

然後她轉頭看我,眼神裡全是失望:"江晏舟,你的風度呢?被狗吃了?"

我笑出聲。

看吧。

我什麼都沒做,隻是坐在這裡,就成了那個不懂事、沒風度的人。

我推開陸子言的手,直視沈黎沁。

"明白了嗎?"

"沈黎沁,"心臟那塊地方好像已經麻木了,我解開安全帶,"這就是理由。"

"我們分手吧。"

我推開車門,在陸子言錯愕又隱隱竊喜的目光裡,對沈黎沁笑了笑。

"恭喜你,這些年見縫插針擠進我和沈黎沁之間的那些小把戲,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沈黎沁我不要了。"

我轉身就走。

沈黎沁衝下車拽住我的手腕。

"江晏舟!你知不知道今天這場事故讓我錯過了多重要的簽約?就因為你一個電話說車被撞了,我扔下客戶就往警察局趕!結果呢?追尾你的是陸子言!是我公司的實習生!"

"他已經道歉了,保險也報了,你到底還要怎樣?"

"我忍你很久了江晏舟。子言每次都在我麵前幫你說好話,讓我多體諒你,讓我別跟你吵架。你能不能別這麼不識好歹?"

手腕被她攥得生疼,舊傷被牽扯著泛起刺痛。我低頭看著那圈皮膚。

"鬆手!"

我用力甩開她,揉著發痛的手腕,然後怒吼。

"沈黎沁!"

"我也忍你很久了!"

我和沈黎沁在一起八年。

從大學到創業,從地下室出租屋到江景大平層。吵過鬨過冷戰過,但我從沒像現在這樣,當著一個外人的麵給她難堪。

可我不想忍了。

"我高燒四十度,你陪他去救助站給流浪貓找領養;我項目彙報被甲方刁難,你陪他在天台看流星雨;我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你都在他身邊!"

我看著沈黎沁的眼睛。

"你把我公寓的密碼告訴他,讓他趁我出差來幫你拿文件;你把我收藏的手辦送給他當生日禮物,說‘反正晏舟也不玩這些’;今天我的車被追尾,你第一句話是‘子言沒事吧’——"

"沈黎沁!"

"我們完了!"

情緒像決堤的洪水,我維持了整晚的體麵徹底崩塌。

沈黎沁臉色變了變,下意識解釋:"讓子言去拿文件是因為我馬上要開會,問子言是因為他的車壞的更嚴重,為什麼非要揪著這些小事不放!"

"江晏舟!"

她看著我,眼神裡全是疲憊和失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抓著一點蛛絲馬跡就不放。"

"江晏舟,沒出息的男人就是你這樣!"

我以為我不會再痛了。

從交警隊做筆錄,到坐上她的車,我一直很平靜。甚至在車上,我還回憶了一遍我們這八年——從相遇到相愛,從一無所有到應有儘有。

然後我得出結論:該結束了。

我想體麵地離開。

可心還是會因為她的話而抽痛,像被鈍器反複捶打那塊最軟的肉。

"是啊,在你眼裡我就是最沒出息的。"

我低笑一聲。

"所以,我也不稀罕你的喜歡了。"

我轉身要走,陸子言卻撲過來拉住我的手。

我還沒哭,他先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晏舟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明天就辭職,我離開公司,我消失……黎沁姐真的很愛你,你別跟她鬨脾氣了好不好?"

我最煩陸子言這副模樣。看著他哭得梨花帶雨,我用力甩開他。

"滾!"

陸子言被我甩得踉蹌幾步,錯愕地看著我。

"江晏舟!"

沈黎沁衝過去扶住陸子言,看到他手肘擦破了皮,轉頭對我吼:"你瘋了嗎!給子言道歉!"

"做夢。"

我看著沈黎沁,又瞥見陸子言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扔下一句:"要麼好聚好散,要麼我搬走,你選。"

我沒回頭,也沒管身後陸子言的啜泣和沈黎沁哄他的聲音。

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去了發小陳默家。

陳默開門看見我,什麼也沒問,側身讓我進去。

他從冰箱裡抱出兩打啤酒放在茶幾上,隻問了一句:

"夠嗎?"

我看著那些酒,眼眶突然就紅了。

明明剛才還能撐住。

陳默不說話,隻是張開手臂:"想哭就哭,在兄弟這兒不用裝。"

我徹底破防,趴在他肩上嚎啕大哭。哭到嗓子啞了,哭到渾身發抖,哭到衝進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

最後,我啞著聲音說:

"我要分手。"

愛的儘頭是什麼?

是從前說好要一起對抗全世界的人,變成互相捅刀子的對手;是從前相信婚姻能讓墳墓開出花來,到最後終於承認,花會謝,愛會枯。

我在陳默家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我刷到陸子言朋友圈三十七條更新。

每一條,都有沈黎沁的影子。

【深夜的辦公室,有人陪的加班才不孤單。】

配圖是陸子言的自拍,背景裡沈黎沁正在電腦前工作的側影。

【你說過會永遠做我的光。】

配圖是兩隻手——陸子言的手腕上戴著沈黎沁去年生日我送她的那塊表,另一隻手搭在他手腕上,是沈黎沁的。

【和重要的人去重要的地方。】

配圖是機場貴賓廳,陸子言笑得燦爛,旁邊是閉目養神的沈黎沁。

一條接一條。

看得陳默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手機大罵:"我操!這賤人!沈黎沁是瞎了嗎這都看不出來他圖什麼?狗都看得出來!"

陳默氣得跳腳。

我反而很平靜。

我好像,正在度過戒斷期。對於陳默的暴怒,我隻是淡淡地說:

"沈黎沁心裡清楚得很。"

"清楚?"陳默坐到我旁邊,"清楚她還裝什麼清白?"

"在她眼裡,隻要沒上床,就是清白。"我扯了扯嘴角,"畢竟她總說,他和陸子言之間乾乾淨淨,臟的是我的心。"

沈黎沁一直守著那條底線。

所以每次我鬨,她永遠能用那句"你心臟看什麼都臟"堵得我啞口無言。

現在再看這些,我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我提醒陳默:"搬家公司約的十點。"

既然要斷,就得從那個家裡搬出來。我的東西不多,但有些不能留——比如我爸留給我的那箱絕版設計稿。

"真想通了就好。"陳默拍拍我的肩。

我們到公寓樓下時,我看了眼手機——陸子言半小時前發了朋友圈,定位在鄰市某度假酒店,九宮格照片裡全是沈黎沁。

我以為今天不會碰見他。

可推開門的瞬間,我就聞到了飯菜香。

走進客廳,看見陸子言穿著我的家居服,盤腿坐在餐桌前吃蝦。見到我,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站起來。

"晏舟哥……"

我看著他那身衣服,又看著從廚房端著湯出來的沈黎沁僵住的表情。

"回來了?"沈黎沁生硬地開口,"吃飯了嗎?"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書房。

然後愣在原地。

書架上原本整齊排列的設計書籍被翻得亂七八糟,工作台上的圖紙散落一地,最讓我心頭發緊的是——

牆角那個保險櫃的門,開著。

"晏舟哥……"陸子言跟到門口,聲音細若蚊蠅,"對不起……我和黎沁姐從酒店回來,我的行李箱落在那邊了……黎沁姐讓我先穿你的衣服……"

"我不小心……碰到了保險櫃……"

我腦子嗡的一聲,轉過頭,看見陸子言手裡拿著的那疊泛黃圖紙邊緣——被咖啡漬染臟了一大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子言突然撲過來,跪在我麵前抓住我的手臂。

"你打我吧!求求你!你打我出氣!"

"我不知道這是你爸爸的遺物!我真的不知道!"

陸子言抓著我的手往他自己臉上帶。

"你打!用力打!讓我好受點!"

他作勢要磕頭,額頭快碰到地麵時,一隻手伸過來托住了他。

沈黎沁把他拉起來,看向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人已經不在了,東西終究是死物。子言知道錯了,你別為難他了。"

她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我才是那個小題大做、心胸狹隘的人。

她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擋在陸子言麵前,對我說:

"他已經夠自責了,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要陸子言扮可憐,錯的就是我。

從陸子言"不小心"弄丟我的獲獎證書,到"無意間"刪掉我電腦裡的設計方案,到"沒注意"摔碎我和沈黎沁的定製情侶杯,再到如今,弄臟我爸留給我最後的手稿——

沈黎沁永遠在叫我大度,叫我原諒。

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我指尖發顫,走到陸子言麵前,在沈黎沁反應過來之前——

一把揪住陸子言的頭發,狠狠撞向書櫃門。

然後在陸子言的尖叫聲中,一腳踹在他膝窩,讓他真真切切跪在了我麵前。

"磕頭不是你那樣磕的。"

我踩住他的小腿,拽著他的頭發往地上重重一磕。

悶響。

陸子言額頭瞬間見了紅。

"這才叫認錯。"

我眼眶發燙,拽著他還要再磕,沈黎沁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鬆手!"

"做夢!"

沈黎沁另一隻手也壓上來,用力掰我的手指。指甲蓋被掀起的劇痛讓我眉頭緊皺,她卻像沒察覺,還在用力。

"江晏舟!你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我看著沈黎沁,怒極反笑:"沈黎沁,人和動物的區別是人會思考、有底線!不是憑著本能去偏袒!"

"既然你非要護著他——"

我忍著指甲被掀翻的疼,在沈黎沁愣神的瞬間,狠狠一巴掌扇在陸子言臉上。

伴隨著指甲劈裂的痛感,陸子言那張每天出現在我朋友圈的臉,多出幾道血痕。

陸子言崩潰尖叫。

我笑出聲。

"報應。"

我看著沈黎沁不可置信的表情,又看看捂著臉哭嚎的陸子言,一字一句:

"我從來不是善茬,你早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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