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被選為蟾蜍神的侍香女，
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
村裡人也對她百依百順。
但是她不知道，他們這樣對她，
是為了把她煉成人油。
姐姐坐在供桌前，正大口撕咬著手裡的豬頭肉，還時不時端起旁邊的油湯，貪婪的喝一口。
隨著嘴巴的蠕動，她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幾乎將眼睛擠成一條縫，有淡黃色的汗水從她額頭上流下，帶著一股油腥味。
我家很窮，但是為了姐姐能吃上肉，媽媽專門養了十幾隻豬，二十多隻雞。
因為姐姐是蟾蜍神選中的侍香女，侍香女隻有頓頓吃肉，蟾蜍神才能保佑村民多子。
自從姐姐被選中做侍香女後，她的胃口就變得很大，一頓能吃下兩隻雞，五個大饅頭，還能喝一碗白花花的豬肉湯。
不出一年，姐姐便長到了兩百多斤。
我看到姐姐手裡的豬頭肉，羨慕的咽了口口水。
我媽狠狠的擰了我一下。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給你姐姐燒洗澡水。」
姐姐看到我唯唯諾諾的點點頭，更得意了，她自從當上侍香女，村裡所有人都敬畏她，就連村長也聽她的話，唯恐得罪了她身後的蟾蜍神，斷了村子的香火。
她將手裡的油湯一飲而儘，將空碗放在一邊，笑咪咪說道。
「媽，當侍香女真自在，每天都有肉吃，我明天要吃兩隻燒鵝。」
我媽聞言，笑得慈愛溫柔，說道。
「當侍香女可是天大的福氣，我們小雲可是村子裡的功臣呢！」
我在廚房給姐姐燒洗澡水。
媽媽白我一眼，朝我吐了口唾沫。
「沒用的丫頭，早晚把你賣出去。」
我默默無言，往灶底又填了一把柴。
其實我之前很不甘心。
我長得比姐姐好看，乾活也比姐姐勤快，憑什麼她能被蟾蜍神選中做侍香女吃香喝辣，我卻隻能吃沒有油水的青菜。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給姐姐洗澡，發現她背上的一塊肉變得僵硬滑膩。
這塊肉透著詭異的綠，在她肥碩的背上，就像是一塊豬肉發了黴長了毛。
我用毛巾擦一擦，那綠色的「黴」便沾在毛巾上。
這更像一種膏。
粘膩膩，稠乎乎，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在水裡一泡，頓時出現一片片的油花。
我愣在那裡，姐姐狠狠擰了我的胳膊。
「小妮子發什麼楞！我背上有點癢，快給我擦擦！」
我指著毛巾上的綠色膏體問她：「姐姐這是什麼？」
她看了一眼毛巾，白我一眼，對我更凶了。
「什麼都沒有啊！」
「你是不是嫉妒我做了侍香女，耍我玩呢！」
我不再說話，給她洗完澡，我猶豫很久，還是給媽媽說了這件事。
媽媽正在房間裡做陶罐。
這個陶罐很大，媽媽正在往陶罐上描繪花紋，顏料不知是什麼做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香味。
我給媽媽說了姐姐洗澡的事，她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
並且破天荒的給了我一顆糖，並告誡我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姐姐。
我心中自語，就算告訴她，她也不信呀。
我媽當晚便請村長來家裡。
我一直想著這件事睡不著，便趴在門口聽他們談話。
「千真萬確，小草兒那丫頭親眼看見的，說小雲背上已經出膏了。」是媽媽興奮的聲音。
「什麼顏色？」村長問。
「綠色！最好的綠色！」
「綠色！這可上等油膏，我明天就打電話村裡的男丁都回來。」
「兩百多斤的膏啊！到時候擠出油，能燒上一個月呢！」
「這次你養出了好膏，分油時多分給你家大強一兩！」
大強是我的哥哥，是媽媽親生的，我和姐姐都是媽媽撿來的。
我媽聽到村長的許諾，慌忙欣喜的連聲道謝。
而我，早已被嚇得汗流浹背。
媽媽將姐姐養到兩百多斤，竟是為了煉油麼！
我想到了上一個侍香女。
她叫小巧，是村裡王大夫的女兒，當初也是養的這麼碩大肥胖。
可是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
她消失的那天，我媽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碗油回家，我和姐姐好奇去看，被她狠狠踹了兩腳。
那油在哥哥房裡點燃，很快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彌漫院子上空。
媽媽將我送到姥姥家住了一個月，隻留下姐姐在家。
一個月後，我回到家，姐姐便好像變了一個人，格外的害怕哥哥。
我問過姐姐原因，她隻會狠狠的打我，就像要將所有的憤怒都施加到我身上。
在發現姐姐出膏之後，我媽給姐姐的肉多了一倍，這些肉被油浸泡著，軟綿綿的被泡成了油泡子。
供桌換了一個更大的，上麵不僅有豬肉，還有各種野味。
姐姐每次都吃得一乾二淨，然後捧著肚子美滋滋的給蟾蜍神燒香。
每次燒香，她都將我趕出去，說隻有侍香女才能伺候蟾蜍神吃香火。
我每次在門外看著，那香嫋嫋升起，慢慢的消失在空氣中。
姐姐看不到，她的背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塊墨綠色的膏，就像是蟾蜍的背，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鼓泡，用手不小心點破，便有金黃色的油流出來。
而她供奉的蟾蜍神，也慢慢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終於有一天早上，姐姐發出了一聲驚叫。
她終於看到那綠色的膏了。
但是她整個人，已經完全變成了綠色，她就像一塊大大的綠色肥皂，僵硬油膩，那鼓泡長在她的眼睛裡，隨著她的恐懼揉搓破裂，金色的油像眼淚一樣流出來。
媽媽聽到她的喊聲，過來查看，麵上露出瘋狂的笑意。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大強又可以燒油了！」
姐姐驚慌的向她求助。
「媽媽，我這是怎麼了，媽媽你救救我！」
說著，她向媽媽撲過去，但是她的身軀實在是過於碩大，噗通一聲便倒在地上。
她身上的鼓包破烈，那些油浸在地麵上，變成黏糊糊一片。
不一會兒，村長便來到了我家。
他滿意的看著姐姐，對媽媽大加讚賞。
「整個村子，就是你煉油的手藝最好。」
媽媽興奮的搓搓手：「那大強的油……」
村長大手一揮，說道：「這次你是功臣，大強會多分一兩的。」
忽然他看向我，眼睛一眯：「但是要提防一下，別讓丫頭片子偷吃了油。」
媽媽警惕的看我一眼，滿是厭惡。
村長走後，媽媽和哥哥進入姐姐的房間，將她懸空吊起來。
姐姐憤怒的掙紮。
「你們怎麼敢這樣對我！我是蟾蜍神的侍香女，你們怎麼敢綁我，蟾蜍神會懲罰你們的！」
媽媽的神情嚴肅，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臭丫頭吃了我那麼多肉，現在是報答的的時候了！」
「侍香女就是養來給蟾蜍神享用的，你現在已經養成了，該上餐桌了！」
在拉扯之間，姐姐身上的油蹭在了哥哥手上。
他貪婪的眯起眼睛，嘴巴吮吸著手指，似乎在品嘗什麼人間美味。
姐姐被吊起來，媽媽告誡我不許給她鬆綁，不然就將我一起吊起來。
但是她每天都在慘叫，我畢竟和她一起長大，心中難受，便透過門縫偷偷看她。
她被吊在房梁上，整個身體向下垂著，那綠色的肥肉上沁出點點金色，就像被點著的蠟燭淚，一點點脫落她的身體，落在下麵的大陶罐裡。
那個陶罐我認識，是媽媽親手做的。
陶罐上麵的紅色花紋就像是一圈圈紅繩，將這些油脂牢牢困住。
她發現了我，可憐的哀求。
「小草兒，求求你放我下來吧，我好難受！」
我低下頭，手裡緊張的揉搓著衣角。
「但是媽媽不讓我放你下來，她會打我的。」
她頓時怒氣衝衝的罵我：「你這個小賤蹄子，讓你放你就放，說那麼多話乾什麼！」
她的身體因為憤怒微微晃動，有幾滴金油散落在陶罐旁邊的地麵上，頓時發出陣陣黑煙，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
味道引來媽媽，她一把推開我，心疼的看著地麵上那幾滴消失的油。
她拿著一根針，狠狠的紮在姐姐的手指甲裡。
「小賤貨我讓你亂晃！我讓你亂晃！」
姐姐的慘叫聲傳來，我離開門口，回了自己房間。
姐姐要死了麼，我心中很傷心，之前的姐姐很好的。
我們都是媽媽撿來的女孩，每天有乾不完的活，犯了錯就會被狠狠抽鞭子。
那時候姐姐會小心的為我上藥，眼中都是心疼。
她現在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樣子，我想了想，似乎是從媽媽給哥哥端來那碗油開始的。
第二天，村裡的男丁都回來了，他們聚集在我家院子裡，等著我姐姐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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