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狸貓都知道,虞卿酒是平西侯燕臨淵從別人婚儀上搶來的心上人。
成親那日,他親自將掀了蓋頭的她抱上馬背,繞全城一圈,隻為聽滿城百姓道上一句“百年好合”。
可就是這個把她捧在掌心的人,卻讓她空等了六十九次洞房花燭。
次次攔路的,都是他帶回府的那位 “救命恩人”,沈玄衣。
第一次,她指著衣衫半褪的虞卿酒,“衣裙不能脫!夫人這姿勢,會衝散侯府風水,斷侯爺子孫根!”
第二次,沈玄衣盯著蓄勢待發的燕臨淵,“今夜絕不能出聲,半點動靜都能與侯爺命格相衝,三日內必遭橫禍!”
第三次,她直接讓人搬走了喜床,理由是 “此床帶煞,今夜不焚,老侯夫人活不過天明”。
......
直到第六十九次,來的不是沈玄衣本人,是她的丫鬟,慌慌張張跪在前院:
“侯爺!不好了!我家姑娘中了春毒,求您救命!”
這一次,燕臨淵同沈玄衣,成功入了洞房。
虞卿酒苦笑,她早該明白的。
自燕臨淵把沈玄衣領進侯府,這位能觀星象、斷陰陽的 “地仙” 女先生,就成了府裡無人敢違逆的存在。
誰讓沈玄衣對燕臨淵有救命之恩呢?
是她靠六爻之術,算出敵軍的偷襲計,救了燕臨淵和滿營將士;
也是她,讓太醫斷言 “活不過月餘” 的燕母,竟漸漸能下床走動。
燕臨淵對她的本事,早已深信不疑。
她一句 “侯夫人與老夫人風水不合,不利於康健”,虞卿酒便從正院搬到了最偏僻的西跨院,親手交了管家權。
連何時能與燕臨淵見一麵,都要先問過沈玄衣的意思。
她一忍再忍,忍過了六十九次落空,卻沒忍住他以 “解毒” 為名的背叛。
她不懂,明明燕臨淵為了搶她,舍了半生軍功,在漫天大雪裡跪了三天三夜,又受了一百軍棍,才砸了她與旁人的婚約。
那時他眼底的灼熱,難道都是假的?
天快亮時,虞卿酒才迷迷糊糊合眼。
沒多久, “忙” 了一夜的燕臨淵推門而入。
他還像從前那樣,端著梳妝匣過來,要為她描眉梳發,仿佛昨夜的事從未發生。
可虞卿酒指尖觸到他的手,隻覺一片冰涼。
他清潤的聲音落在耳畔,像淬了冰:“阿酒,我不想瞞你。兒時在獵場救我的,不是你,是玄衣。”
“這次她又為救我泄露天機,我理應護她下半生。”
“為妾,著實委屈了她,待我想到兩全之法,便娶她進府。”
“此後,我隻守著你們二人,愛都給了你,可我欠玄衣太多,平日裡會多偏著她些。”
虞卿酒的心像被堅冰凍住。
原來,是他認錯了人啊。
她失去了兒時記憶,本也不記得他所謂的恩情。
既如此,她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燕臨淵,我們和離吧。”
下一瞬,她便被他狠狠抱住,聲音發狠,“阿酒!這話不準再說!”
“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會瘋成什麼樣,你這輩子,隻能是我的人!”
話音剛落,門外珠簾 “嘩啦” 一響,丫鬟匆匆進來:
“侯爺,沈姑娘醒了,正找您呢。”
燕臨淵幾乎是立刻鬆開她,起身時動作太急,險些撞倒桌上的銅鏡。
他走到門口才回頭,隻留下半句散在風裡的話:“阿酒,玄衣她體弱......”
連句完整的解釋都算不上。
虞卿酒低低笑了下,眼眶卻已發燙。
他到底,會為誰發瘋?
沒等她緩過神,陪嫁丫鬟春禾就跌跌撞撞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將軍府來報,老夫人病重,說要至親的心頭血入藥!”
虞卿酒匆忙起身,“快備車,回將軍府!”
可剛到府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沈玄衣穿著一身素白衣裙,聘聘婷婷地站在台階上,手裡捏著個開裂的龜殼:
“姐姐這時回將軍府,會讓老侯夫人煞氣入體。除非......”
她頓了頓,低眉作沉思狀,“姐姐自抽九十九個巴掌,替老夫人擋了這煞氣。”
虞卿酒驚在原地。
這時燕臨淵也趕了過來,他本是要同她回將軍府的,見狀皺起眉:
“玄衣,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沈玄衣指尖撚著三枚銅錢,慢悠悠道:“也可以讓侯爺親自掌罰,十個巴掌就夠了。”
燕臨淵的眉頭皺得更緊,卻沒立刻拒絕。
沈玄衣見狀,把銅錢往地上一扔,“既然侯爺不是真心為老夫人著想,那我也不必費力不討好,白白做這惡人。”
見她惱了,燕臨淵攥了攥拳,轉身走到虞卿酒麵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阿酒,一切都是為了阿娘,委屈你了。”
話音剛落,兩個婆子就上前,狠狠將虞卿酒按跪在地上。
她劇烈掙紮,“燕臨淵!你說過要護我一生的!現在就為了她幾句不知真假的話,你要這樣欺我?”
燕臨淵臉色微變,卻還是硬了心腸:“阿酒,聽話。”
“玄衣為了我,連天譴都不怕,她的話,我不能不信。”
話落,他揚起右手,重重一巴掌落在虞卿酒臉上。
一下,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兩下,嘴角已經滲出血絲。
......
虞卿酒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
委屈、不甘、心寒,最後都化成臉上火辣辣的疼,眼淚混著血水,在臉上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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