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包括謝珩,都愣住了。
迎親的隊伍和送葬的隊伍,在這長街之上,詭異地停滯、交彙。
喜轎和黑棺相鄰而立,那麼紮眼、那麼諷刺。
太監總管翻身下馬,掃過一身喜服的謝珩,又看向不遠處那副覆蓋著戰旗的黑棺。
他沉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鎮國大將軍林雁玉,為國捐軀,戰死沙場,英魂忠烈,感天動地!特追封為鎮國侯,以親王禮製治喪。攝政王謝珩,曾為其夫,著即卸除喜服,更換縞素,手持林將軍靈位,為其扶棺送葬,以慰英靈!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長街死一般寂靜。
百姓們屏息凝神,看著白馬上那身刺目的紅。
謝珩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褪,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副近在咫尺的黑棺。
他又看向太監總管手中那卷明黃的聖旨。
“不......不可能......”他大腦一片空白,“林雁玉戰死沙場?”
那個他恨了三年的、貪慕虛榮的女人,怎麼會是戰死沙場的將軍?
明明昨天,他還親手把匕首紮進她的心口,明明昨天,他還取她的心頭血給林清婉治病。
太監總管麵無表情地揮手,身後的小太監立刻捧上一套素白的喪服,以及一塊嶄新的、漆黑的靈位。
靈位上,赫然刻著——亡妻林氏雁玉之位。
“王爺。”太監總管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請接靈位,換喪服,為林將軍扶棺。”
謝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塊靈位,仿佛要被上麵‘亡妻’二字灼傷。
他想起林雁玉身上的累累疤痕,想起她詭異的畏光,想起她青灰的臉色和暗紅的血,想起她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身後的馬鞍上。
“王爺,吉時......”禮官還想再勸。
“滾!”謝珩猛地一揮袖,聲音嘶啞如同困獸。
他顫抖著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靈位。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凍徹心扉。
怎麼可能?
謝珩還是不相信,他捧著靈位,一步步向那口黑棺走去。
他必須親手打開那一口棺材,必須親眼看到裡麵躺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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