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直播,暴露了媽媽的死亡
四歲的女兒雅雅,偷拿我的手機開了直播。
她對著漆黑的鏡頭,用稚嫩又討好的聲音開口:
“叔叔阿姨,雅雅會唱歌,雅雅會跳舞。”
“求求你們,給我媽媽一瓶止痛藥吧,媽媽好痛。”
直播間瞬間湧入萬人,彈幕刷爆,熱度衝上第一。
不久,一個ID為“裴”的用戶申請連麥,是我離婚五年的前夫,裴寂。
他冰冷嘲諷的質問,通過電流傳遍整個直播間:
“林聽晚,你是有多缺錢?”
“為了錢,你現在連親生女兒都教成了一個沿街乞討的小乞丐?”
他當著全網的麵,痛斥我是個謊話連篇、為錢不擇手段的拜金女、詐騙犯。
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卻還是抽噎著,顫抖著,把鏡頭對準了床上的我:
“叔叔,媽媽不騙人,媽媽真的好痛……”
“她都痛得……不動了。”
1.
“叔叔阿姨,雅雅會唱歌,你們可以給我媽媽買一瓶止痛藥嗎?”
五歲的雅雅,舉著我的手機,小小的身子縮在牆角。
屏幕的光照亮她不安的臉,也照亮了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一樣滾動。
【這孩子也太可憐了吧?媽媽病了?】
【現在的劇本都這麼離譜嗎?利用小孩子博同情?】
【小妹妹,你媽媽得的什麼病啊?】
雅雅看不懂字,但她記得我教過她的話。
“媽媽說,我們的牛奶和麵包,都是好心的叔叔阿姨送的。”
“媽媽說,要謝謝叔叔阿姨。”
她對著鏡頭,用力地鞠了一躬,小腦袋差點撞到屏幕。
“謝謝叔叔阿姨。”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我唯一教過她的歌。
“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跑調的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靈魂被禁錮在這具已經死去的身體裡。
我想抱抱她,告訴她媽媽不痛了。
可我的手,隻能一次次穿過她瘦弱的身體。
癌症晚期的疼痛,早已將我折磨得不成人形。
最後的幾個月,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雅雅以為我隻是痛得暈過去了。
她學著我以前哄她的樣子,伸出小手,在我冰冷的胳膊上輕輕拍著。
“痛痛飛飛,媽媽不痛了,痛痛都飛走。”
稚嫩的童聲,成了刺穿我靈魂最鋒利的刀。
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很快,一個連麥申請彈了出來。
ID是“裴”。
我渾身一僵。
雅雅不知道怎麼操作,小手胡亂點著,竟然接通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我刻在骨血裡,又恨又怕的臉。
裴寂。
他坐在奢華的真皮沙發上,身後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和我這間破敗、陰暗的出租屋,形成兩個世界。
“林聽晚,本事見長啊。”
他開口,每一個字都淬著冰。
“為了錢,現在連女兒都推出來當乞丐了?你還要不要臉?”
雅雅被這凶狠的質問嚇得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怯生生地看著屏幕裡的男人,小聲問:
“叔叔,你……你有止痛藥嗎?”
“求求你,給我媽媽一點吧,她一天都沒吃飯了。”
裴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止痛藥?我隻有錢!”
他拿起手機,直接在直播間刷了十個最貴的禮物“嘉年華”。
整個屏幕都被絢爛的特效覆蓋。
他用施舍的口吻,對著鏡頭裡的雅雅,也對著鏡頭外的我,一字一句地宣判。
“唱!讓你媽起來給我唱!唱得好了,我再賞你!”
2.
“聽見沒有?讓你媽起來唱歌!”
裴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雅雅被嚇得嘴唇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媽媽……媽媽睡著了,她唱不了。”
“睡著了?”
裴寂冷笑,
“我看是裝死吧!林聽晚,你這套把戲,五年前我就見識過了!”
五年前。
才華橫溢的裴寂創業失敗,一夜之間變成負債累累的窮光蛋。
我拿著她母親給的三十萬支票,站在他麵前。
說出了準備好的一字一句。
“裴寂,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們離婚吧。”
“我跟你在一起,圖的就是你的錢。現在你沒錢了,我也該走了。”
我記得他當時通紅的雙眼,他抓著我的手腕,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林聽晚,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從來沒愛過你。”
我甩開他的手,
“以後別再來找我。”
後來,我聽說他依靠自身能力東山再起了,還聯姻了商業千金。
比以前更富有,也更冷酷。
再後來,雅雅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需要一大筆手術費。
我走投無路,隻能厚著臉皮去找他。
那是我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他。
他將一遝厚厚的鈔票甩在我臉上。
紙張的邊緣劃破我的臉頰。
“你還敢回來?怎麼,外麵的野男人不要你了?”
“拿著這十萬,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他不知道,那十萬塊,救了我們女兒的命。
而現在,他正對著我們的女兒,重複著當年的殘忍。
“不唱是吧?行啊!”
裴寂對著直播間的幾萬觀眾,開始了他的控訴。
“大家看清楚了,這個女人叫林聽晚,是我前妻,五年前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離開!”
“上前年又抱著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生的種回來找我要錢!”
“現在又想出這種新花樣來騙錢!你們的同情心,就是喂了這種喂不熟的白眼狼!”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原來是這種人?】
【心疼主播,被前妻這麼搞。】
【小孩子是無辜的,但她媽媽也太不是東西了!活該!】
【樓上的,老話說有什麼媽就下什麼崽,我看這女娃以後也是三兒。】
【+1】
...
雅雅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話,但她能感受到來自屏幕那頭的惡意。
她哭著搖頭:“我媽媽不是騙子!我媽媽真的很痛!”
女兒不懂,可我卻字字錐心,不存在的眼淚流了一臉。
裴寂的耐心耗儘了。
“林聽晚,我數三聲,你再不滾出來,我就親自上門來抓你!”
“我倒要讓全網看看,你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掛斷了連麥,直播間裡隻剩下雅雅無助的哭聲。
我飄到她身邊,想擦掉她的眼淚。
“雅雅不哭,媽媽在……”
可她什麼也感覺不到。
幾分鐘後,裴寂的頭像再次出現在直播間。
他開了自己的直播,鏡頭正對著他那輛價值千萬的跑車方向盤。
“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打臉你。”
一條私信彈了出來,是某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觀眾,把我們這個貧民窟的地址發了過去。
裴寂發動了車子。
“各位,坐穩了,今天我就帶大家一起,現場打假!”
3.
裴寂的直播間標題,被他改成了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前妻賣慘,在線打假】。
兩個直播間的人氣彙合,瞬間衝破了百萬。
鏡頭裡,城市的霓虹飛速倒退。
他一邊開車,一邊對著鏡頭冷嘲。
“一個女人,能為了錢下作到什麼地步?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利用自己的親生女兒,編造自己病重的謊言,這種人,不配當媽!”
彈幕裡全是附和他的聲音。
【裴總威武!就該撕爛這種女人的臉皮!】
【對,讓她社會性死亡!】
【我早就說了是劇本,你們還不信!】
而在我的直播間裡,雅雅已經哭累了。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床邊,守著我。
她餓了,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她從床底下摸出一個藏了很久,已經有些發硬的麵包,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放到我的嘴邊。
“媽媽,你吃一點,吃了就不痛了。”
我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
她舉了很久,手臂都酸了,見我還是“不肯”吃。
她失落地把麵包收回來,自己卻舍不得吃,又重新包好,塞回了床底。
“媽媽不吃,雅雅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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