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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上,老師讓孩子們為父母打分,並寫下理由。
女兒的紙條傳到我手裡,上麵隻有歪歪扭扭的兩行字:
“媽媽100分,叔叔100分。”
“爸爸2分,我恨你,是你hui了我的家。”
半大的孩子,連“毀”字都還不會寫,卻已迫不及待地用在了自己爸爸身上。
散會後,隻有我被老師單獨留下談話。
待到日頭西沉,女兒早已不見蹤影。
我四處找尋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述,你不該和我爭窈窈的撫養權,你給不了她幸福。”
一抬頭,顧雅抱著女兒,目光複雜。
“除非你求我複......”
話未說完,周言柔柔一笑,自然地接過話茬:
“弟弟,窈窈下學期的學費,你還沒湊齊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照顧窈窈。”
我沉默,最後看了眼養了九年的女兒。
她躲在周言後麵,滿眼警惕的瞪著我。
像是生怕我又毀了她的“家”。
積攢多年的疲累忽然到達了頂點,心頭的那點執著也隨之消散。
我點了點頭,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好。”
“孩子撫養權歸你,這兩天簽協議,越快越好。”
北方的秋很冷,落葉打著旋飄到愣神的顧雅腳邊。
我緊了緊大衣,眼眸微垂。
“以後,就讓周言當她爸吧,窈窈自己選的。”
江窈激動的跳起來,她剛想興奮大叫,就被顧雅一個沉沉的眼神嚇得噤聲。
奇怪,明明媽媽跟周言叔叔玩的那麼好,怎麼不高興了...
“為什麼?”顧雅一步上前,聲音裡壓著難以名狀的怒火,
“你寧願不要孩子,也不肯開口求我一次?”
我沒回答,徑直走向邁巴赫。
“走吧,把孩子的東西收拾收拾拿走。”
下意識準備拉開副駕門,我動作頓了一下,退一步,坐上後座。
顧雅的眼神驟然一冷。
周言上了副駕,一臉歉意,
“弟弟,委屈你坐後麵了,主要是我這人挑剔,顧雅幫我調好的座位就懶得再動。”
他含笑瞥了一眼顧雅,意有所指:
“其實,弟弟你想回顧家,何必拿孩子當借口,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呢?”
“這次是還了孩子,下一次...是不是就該還人了?”
熟悉的明嘲暗諷,我扭頭看向窗外,似乎要天黑了。
車身轉入老舊小區,我下車,上樓,開鎖。
還沒踏進家,周言捂嘴,驚訝出聲:
“弟弟,你就...住這?”
顧雅環視一圈,神色複雜,開口就是指責:
“我給女兒報貴族學校,你就帶她住這種出租房?”
我從當年最年輕的主刀醫生,到後來的老人護工,再到如今聲名狼藉,連私人診所都不願再看我一眼。
不過短短六年。
如今在便利店兼職的微薄薪水,隻夠租下八百的房間。
不過,很快要結束了。
窈窈的東西很多,但她喜歡的很少。
我挑挑揀揀,隻選了一小箱。
一字一句叮囑女兒,好好吃飯,早點睡覺,聽媽媽的話。
把箱子遞給顧雅,她沒接,周言接過後正要說話。
“砰”的一聲。
顧雅關了門,把他和女兒隔絕在外麵。
盯著我看了好久。
良久,她忽然勾起唇角,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江述,你這樣有意思嗎?”
顧雅上前,打量著我的臉色,語氣戲謔:
“我懂,你離不開孩子,又拉不下臉來求我,所以就想了這麼個以退為進的法子,給我遞台階...”
不知她從何處取出一份文件,紙頁輕拍在我麵前。
“喏,結婚協議我早就備好了,隻要你屈尊降貴點個頭簽個字,我們一樣能回到從前。”
顧雅嘴裡的從前,向來美好。
那年我剛結束國外進修,落地市醫院工作。
頭一天,就碰上醫鬨。
患者家屬拿刀挾持醫生,指責對方誤判病情讓自己母親病入膏肓。
全場噤聲。
那位患者病況複雜,手術難度極高,沒人輕易敢冒這個險。
我上前一步,說:“我來。”
事後,顧雅指明要見我。
那時她還是醫療企業初掌權柄的大小姐,新官上任就碰上這樣的麻煩。
她笑著打量我,
“江醫生,你倒是很勇敢。”
我不卑不亢回答:“並非勇敢,任何生命隻要還有一線生機,我都不會放棄。”
官話說完,我頓了頓,輕輕補充:
“我有把握。”
顧雅眼睛亮了一瞬,直勾勾看著我好久,忽然笑了。
第二天,我從9999朵玫瑰花裡,明白了她那抹笑的含義。
大小姐的追求來的猛烈。
見我不喜歡誇張的浪漫手段後,她立刻轉換攻勢。
重點醫院才有的尖端醫療項目,顧雅特意引進,附帶300萬的設備供我使用。
每次深夜手術後,她總會順路送來溫熱的羹湯。
還耐心陪著母親聽嘮叨,又是修理家電,又是聯係專家為母親調理舊疾。
她做得坦然,直言不諱說非我不嫁。
卻恰到好處地讓母親感受到她的誠意。
最終,母親長歎一口氣: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結婚了。”
“顧雅這孩子務實,知道疼人,媽覺得,她是那個能給你一個家的人。”
我點了頭。
這場婚姻,我和顧雅,都是各取所需。
她需要一個家事清白的好孩子為她遮掩從前的放蕩,洗刷形象。
我需要事業上的助力,和......那半寸溫情。
一周年紀念日上。
顧雅多喝了兩杯酒,反身壓在我身上,眼角帶著惱意。
“我以前的那些爛事...你早知道了?”
我“嗯”了一聲,忽然覺得她難得可愛一次。
她把頭埋進脖頸間,狠狠咬了我一口:
“你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吃醋?”
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我當時說了什麼,無非是寬慰她,這些事都過去了,我隻在乎你的未來等等。
印象最深的,還是她聽到這些話喜極而泣到有些可笑的臉。
向來傲慢的她,一個勁地抱著我,說:
“謝謝...”
“謝謝你原諒我......”
顧雅對此確實很感激。
於是第二天,她和新來的助理上床了。
被捉奸在床時,顧雅壓著起床氣,擰眉反問我:
“你工作那麼忙,我的需求誰來疏解?”
離婚三年,每隔半個月見女兒的時候,顧雅都會問我要不要複婚。
我的答案也從未變過。
拒絕的次數多了,她失了耐心,動用關係徹底封死我的求職路,想逼我低頭。
這次,我點了頭。
顧雅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你,你同意了?”
她咳了兩聲,掩蓋自己的失態,又恢複成冷淡的樣子。
“果然在欲擒故縱,行,明天我來接你去民政局。”
我搖頭,平靜開出條件。
“什麼時候讓窈窈認我這個爸,我什麼時候跟你領證。”
顧雅非但不惱,反而哼笑出聲。
“還惦記這個?行,讓女兒先跟我住,不出三天,我保證她認你。”
律師很快發來一份轉移監護人協議書。
電子簽名落定的瞬間,顧雅笑了,不容抗拒地掐住我的下巴,深深吻了下來。
“江述,你聽話的時候,最讓人滿意。”
“三天後,民政局,不見不散。”
望著她的車絕塵而去,我用力擦拭著嘴唇,直到唇色發白。
她不知道,這些年我隻說過兩次謊。
一次是今天。
一次,是原諒她出軌。
那年,我渾渾噩噩回到家,想跟她離婚,可顧雅攔住了我。
她驚慌失措,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
“江述,我隻是喝多了酒,不小心的,求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發誓!絕對沒有以後了!”
結婚前,我早已耳聞。
顧雅生性浪蕩,是花邊新聞的常客。
隻是婚後,她克己複禮,安安分分守著我,再沒半點逾矩。
顧雅當眾屈膝下跪求我原諒,還落下幾滴眼淚。
恍惚間,那點不舍占了上風。
我聽見自己說了慌:“好,我原諒你。”
後來,那個助理被開除,再無音訊。
窈窈出生那天,顧雅恨不得昭告天下,她有了最寶貝的女兒。
全城的煙火銷售一空,卡著出生的時間連續放了半個月。
滿月宴擺成流水席,邀上千賓朋共慶。
有了孩子作為紐帶,我和顧雅也度過了幾年平靜恩愛的時光。
直到窈窈要上幼兒園,她以我工作太忙為由,說要請人來分擔教育壓力。
那天,顧雅領回家一位家庭教師。
周言開口的那瞬間。
我認出來了。
他是當年被開除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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