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當滬市誇起那位世紀美人時,所有人總是不約而同地哄笑道:
“不但美,還宰相肚裡能撐船!丈夫情人的孩子都養了兩個了!”
所以當我提出離婚時,沒有一個人當回事。
陸家致眼都沒眨,隨手甩給我一張支票:“別鬨了,自己去買兩個包。”
大兒子隻顧打遊戲:“別煩我爸,要滾就趕緊滾,裝尼瑪呢。”
二兒子則直接打給了親媽:“那老巫婆好像要走了,媽你做好準備!”
就連傭人們都紛紛搖頭,勸我別再欲擒故縱。
可麵對所有人的質疑,我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
隻是平靜地撥出了那個我倒背如流的號碼。
“陸夫人,十年之約已到,你救我妹妹命的恩,我報完了。”
.......
陸夫人沉默幾秒,最終還是應了聲。
“三天以後,你便可以離開了。”
終歸是十年的婆媳,末了聲音還是帶了哽咽。
“文文,這些年辛苦你了,媽知道你儘力了。”
我一時有些恍惚,儘力二字,這些年許多人都對我說過。
憐憫的,諷刺的,甚至是看好戲的。
可我卻不後悔。
正因為儘力,所以離開時才隻剩釋然。
掛斷電話,出去時大兒子陸昀駿一頭撞了上來。
看到是我,他臉上有些慌張,隨後惱羞成怒道:“你瞎啊!”
“我生日會你不去主持,在這裡偷什麼懶!”
我眉頭皺起,他和陸霆楓生日都不喜我參加。
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沒有多想,我抬腳走了出去。
下一秒,客廳正中央碩大的幕布上,放出了我尺度大的照片,極儘妖嬈下流。
全場的家長立刻捂住了自家小孩的眼睛。
神色厭惡地看向我。
即便他們什麼都沒說,但我也猜得到。
這是從前當演員時,對家p的黃圖。
一經發出,全網都是極儘侮辱我的話。
“真是騷貨,不知道被大佬玩了多少次了。”
“一看她就不正經,裝模作樣,估計臉都是整的!”
陸昀駿和陸霆楓快笑瘋了,指著我蒼白的臉色譏諷道:
“你瞧她嚇成什麼樣了,我打賭這次用不了三分鐘她就哭花了臉!”
話音剛落,得知消息的陸家致突然衝出書房,關閉了幕布。
憤怒地抓住兩個兒子便教訓起來。
耳邊嗡嗡作響,我有些疲憊地靠在牆上,抬手點了根煙。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我緩緩平靜了下來。
下一秒,一隻手突然一把奪走。
“再吸下去,你還想懷孕嗎?”
陸家致煩躁地撚滅了煙,眼神譴責地盯著我。
懷孕?我古怪地笑了兩聲。
也許以前是想的。
但他還記得我第一個孩子是怎麼沒的嗎?
一歲零五個月,趁我上廁所時,陸昀駿牽著果果去院子裡玩。
等我洗漱完才發現他不見了蹤影,翻遍了整座別墅後。
等待我的是後院泳池裡他漂浮的屍體。
那一瞬,我的慘叫劃破天際。
我連滾帶爬地將他撈了出來。
果果臉色刷白,手裡還攥著我做的小蛋糕。
我瘋了一樣做了上千次心臟複蘇,直到陸家致徹底看不下去。
從我懷裡奪走了他。
我衝上去搶,他卻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悲痛道:“你醒醒!他已經沒了!”
我跪地求他,自尊低到了塵埃裡:“求求你把他還給我,我帶他走,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可他卻抓著我的臉讓我親眼看著兒子火化。
我目光呆滯,如同木偶一般。
煙囪裡灰色的煙霧不斷飄出。
那一刻,我靈魂中的一半也隨他而去。
他死得太慘了。
我怕了。
見我神色厭厭,陸家致伸手將我摟進懷裡。
像哄孩子一樣安慰著我:
“都過去了,我們總要向前看,你不是已經兩個月沒來過例假了嗎?去醫院看——”
還沒說完,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蘇洛羽眼睛紅紅,一副隱忍至極的模樣道:
“你怎麼能打孩子!”
陸家致瞬間跟燙手了一樣放開我,驚慌的樣子就像我才是那個見不得的小三。
陸昀駿和陸霆楓撲了過去,宛如兩隻瘦弱的雛鳥。
“嗚嗚媽媽,你再不回來,我們要被打死了。”
蘇洛羽抱住他們,心碎地控訴道。
“家致,你答應過我,你絕對不會讓孩子受一點委屈,你怎麼能言而無信!”
即便年過三十,蘇洛羽仍舊清純可人。
兩人當初愛轟轟烈烈,一個是滬市有名的富二代,一個是外柔內剛的賽車女王。
所有人都看好他們,蘇洛羽卻因追求事業而分手。
陸家致便娶了我,下跪求婚時,他的眼睛裡仿佛盛滿了星河。
“文文,是你讓我知道,什麼是家的滋味。”
我信了。
可後來陪他一同出席晚會,當殺手舉著槍朝我們方向射擊時。
他的本能反應,是撲倒了不遠處的蘇洛羽。
而我倒在血泊中,漫天的血紅中,是他虔誠地保護懷中人的孤勇。
那一天,我流了好多的血。
可流得更多的,是我的淚。
陸家致沉默半晌,轉頭朝向我時,我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文文,道個歉。”
或許從前我還會據理力爭。
但現在我隻想息事寧人,然後走人。
沒有猶豫,我平靜地對蘇洛羽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所以這個家,我還給你。”
話音落下,房間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素來不喜形於色的陸家致第一次白了臉。
隻是沒等他開口,蘇洛羽的淚便流了下來。
“陳奕文,你是在諷刺我嗎?我明明已經把位置讓給你了,你還惺惺作態乾什麼!你是在故意誅我的心!”
小兒子陸霆楓見她哭了,惡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踩著六厘米的高跟鞋,我瞬間腳一歪跌落在地。
腳腕瞬間蔓延鑽心的痛。
陸霆楓怔愣一瞬,隨後哼了一聲:“裝模作樣。”
陸昀駿也隻看了我兩秒,隨後安慰起了蘇洛羽。
“媽媽別哭啦,我們幫你報仇了。”
心臟像針紮般刺痛,看著這一幕,我還是控製不住地想起了七年前。
蘇洛羽匆匆看了一眼兩個孩子,便和熱戀的情人揚長而去。
兩個小家夥哭得慘烈,跟在她車後大喊。
“媽媽,媽媽,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我看得心碎,替他們在後麵追她,拖鞋跑丟了,雙腳磨得鮮血淋漓。
最後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兩個小家夥趴在我身上哭得上不來氣。
“媽媽,我們不追了,我再也不要她了,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媽媽。”
我當時落了淚,以為終於真心見真心。
可三年後,蘇洛羽大賽成績一塌糊塗,所以她回來了。
一句苦衷,兩個孩子便輕易地接納了她,視我為死敵。
十年的努力,比不上她嘴裡的一聲苦衷。
身體突然騰空而起,陸家致拿出冰塊敷在我的腳腕處。
“陳奕文,你何必這麼牙尖嘴利,忍忍不就過去了嗎?”
指尖微微一顫,我以為他是在關心我,可下一秒,現實直接擊穿了我的可笑。
“這還怎麼去參加宴會,別人看你一瘸一拐,還以為我虐待你。”
我垂下眼睛,心平氣和道:
“那我不去了。”
去了也是看所有人笑話。
每個人見到我都說:“陸太太好福氣呀!有兩個這麼帥的兒子!”
可轉身卻譏諷道:“她一個後媽得意什麼,遲早會被趕出去。”
暗自竊喜的蘇洛羽卻紅了眼。
“是因為我嗎?奕文,我從沒想過取代你,你不必這樣拐彎抹角地暗示我。”
說著,放開兩個孩子便轉身往外走。
陸昀駿和陸霆楓瞬間慌了,兒時被丟下的恐懼再次席卷全身。
他們攔住蘇洛羽,然後恨恨地盯著我,大喊道:
“老巫婆!你憑什麼趕她走,她才是我們媽媽!”
陸家致朝他們怒吼:“閉嘴!誰教你們罵人的!”
話落,他又看向我。
“既然受傷了,那你好好在家休息吧。”
但他眼底的情緒,不是心疼我的憐惜,而是有機會和蘇洛羽接觸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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