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茜僵坐著,不知過了多久。
陽光如碎金般灑在臉上,暖得虛幻,卻化不開心底漫開的寒。
她閉上眼,耳畔驟然響起蟬鳴——
聒噪而熱烈,一下子將她拽回多年前那個悶熱的午後。
那時的顧時安,像一株被風雨摧折的野草。
一無所有,滿身傷痕,眼底卻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醫院旁的地鐵口,少年穿著洗得發灰的舊T恤,攥緊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
他攔住每一個路人,聲音發顫:“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
多數人漠然走開,偶有硬幣落地。
直到喬父停下腳步。
他在這家醫院工作,終究心軟,不僅幫忙減免費用,還悄悄墊付了大半醫藥費,硬是把顧父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後來,顧父病情穩定,喬父將沉默的少年帶回家。
“茜茜,這是給你輔導功課的哥哥。”
喬茜磨蹭著走出房間,看見他穿著不合身的襯衫,袖口卷了又卷,仍蓋過手腕。
他耳根通紅,低聲說:“我叫顧時安,理科......還可以。”
父親後來笑說,哪裡是“還可以”,分明是多年難遇的理科學霸。
卸下重擔的顧時安,如拭去塵埃的明珠,逐漸耀眼。
他考入頂尖大學讀金融,喬茜在他嚴苛輔導下,勉強考上本地師範。
她曾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直到顧時安大一那年,他父親舊疾突發去世。
喬父拍著他的肩,滿臉愧疚:“孩子,以後你不欠我們什麼。”
顧時安眼眶通紅,卻目光堅定:“這份恩情,我一輩子記得。”
他轉向喬茜,眼裡如有星辰,字字如誓:“您救了我爸,以後,我會護著茜茜。”
......
下課鈴聲響起,將喬茜驚醒。
她輕撫指尖新劃的傷痕,微涼觸感勾起心底尖銳的疼。
那時真年輕。
他一句承諾,就讓她交出了整顆心。
她默默構想過無數未來:
畢業結婚,在江城安個小家,客廳做整麵書牆,陽台種滿薔薇,花開時香氣滿屋。
顧時安待她好,可他心底的野心如野草瘋長,終究未被溫柔束縛。
畢業那年,一個重要項目機會擺在麵前,目的地是千裡之外的雲城。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南下。
火車站送別,他緊緊擁著她:“茜茜,等我,最多兩年,一定回來娶你。”
熾熱的誓言滾燙耳邊,她信得毫無保留。
等來的,卻是越發稀疏的消息、簡短敷衍的回複。
十天裡九天聯係不上,偶爾接通,她還未開口,便聽見他冷靜近乎冷酷的聲音:
“茜茜,項目前景很好,我決定長期留在雲城。”
沒有解釋,沒有歉意,甚至沒有像樣的告別。
那時喬父已退休,看著日漸消瘦的女兒,隻能歎息:
“茜茜,緣分強求不得,該放手時就放手。”
可那是整整四年的感情,是她蒼白青春裡最濃重的一筆。
她不甘心!
一股執拗衝昏理智。
她立刻收拾行裝,踏上南下的列車。
一路上,她緊抱手機,給顧時安發一條又一條信息,字字卑微、期盼:
“顧時安,我來找你了。”
“你留在雲城也沒關係,我們不分開,好不好?”
“晚上八點到雲城站,你來接我好不好?”
希望全寄托在那小小屏幕上,卻無一絲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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