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辦完升學宴後,家裡人突然失蹤了。
我急得要去報警,卻意外看到了彈幕。
【爸媽和姐姐出門旅遊忘了帶妹寶,但是冰箱凍滿了饅頭和鹹菜,妹寶根本不用擔心會挨餓。】
【為了補償妹寶,爸媽還準備給她買條香奈兒的小黑裙,有這樣愛她的父母,妹寶真的好幸福!】
一個月後,滿身名牌的爸媽和姐姐歸來。
可我期望已久的小黑裙卻穿在姐姐身上。
彈幕馬上跳了出來。
【因為妹寶一直撿姐姐的衣服穿,爸媽實在是拿不準她穿什麼尺碼,隻好先給姐姐買了。】
【不過沒關係,等姐姐穿夠了,小黑裙自然還是妹寶的。】
我呆愣片刻,突然明白了。
原來,那些說爸媽很愛我的彈幕。
都是騙人的呀?
見我眼眶發紅,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和你爸已經決定開始富養你了,你就別在意一條裙子了。”
“等你開學,每個月都給你五百塊生活費,一天將近十七塊呢,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媽媽難得向我綻放出一個笑臉,等著我回應。
我詫異地看著她。
“媽媽,為什麼姐姐上大學一個月給五千,我就隻有五百?”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開口跟媽媽討價還價。
這幾天,我已經在群裡了解過,學校最低餐費標準,是一天十八塊。
家裡隻給五百塊,連溫飽都解決不了。
首先回應我的,是不耐煩的爸爸。
“薑梨,你姐姐學的是表演,她不打扮漂亮點怎麼能有資源?”
“你也不想想,自己將來畢業了又能賺幾個子兒?可你姐姐是要做明星賺大錢的,我們得指望她養老,你怎麼好意思跟你姐攀比?”
“再說了,要不是你出生時你媽傷了身子沒辦法再要兒子,我們還用得著培養你姐?”
幾句話像巴掌掄在我臉上一樣。
這些年,我一直很乖很努力,甚至在沒上過一天輔導班的情況下考上了名牌大學。
可因為我出生時犯了那個不可饒恕的錯誤,所以,我永遠都是個罪人。
我沮喪地低下頭,彈幕又在我眼前亮了起來。
【爸爸就是嘴硬心軟!因為妹寶長得漂亮,爸爸怕她打扮起來被壞人盯上才控製她生活費的。】
【爸爸也是不想讓妹寶有贍養他們的心理負擔,才故意貶低她的。嗚嗚,這樣愛女的爸爸,能不能給我也來一打?】
被彈幕安慰了一番,我心裡似乎舒服了些。
可緊接著,媽媽的小話卻遞了過來。
“你這孩子,五百吃飯綽綽有餘,你還嫌少?你怎麼就這麼不知足呢?”
“你也別想騙我們,旅遊的時候我們去過你學校了,把菜價了解個遍。”
“早餐一個五毛錢饅頭配一碗免費菜湯就能解決,午餐晚餐可以買八元的素菜米飯套餐。”
“一天下來花費十六塊五,給你的生活費還能多出來一毛多呢!”
平常,媽媽總是跟爸爸抱怨柴米油鹽貴,錢最不經花。
她應該比誰都懂,五百塊的日子該有多拮據。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媽媽。
“媽,難道除了素菜米飯,我不用吃水果牛奶,不用吃肉?不用喝水也不用洗澡?不用衛生巾?”
我細數著零碎的費用,越數越崩潰。
“媽,你讓我過這樣的日子,就不怕我出事嗎!”
姐姐薑鈿鈿在一旁尖叫起來,“薑梨,你竟敢威脅媽媽?你什麼意思,難不成想為錢做三?被人包養?”
她大聲衝爸爸喊著,“爸爸!你快聽聽,她怎麼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爸爸跳起來給了我一巴掌。
“薑梨,你太讓爸爸失望了!窮養你這麼些年,以為你能養成一身傲骨,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下賤!”
我的臉迅速紅腫,一直強忍著的眼淚霎時掉落。
媽媽連忙把爸爸推到門外。
模糊的淚水中,彈幕上躥下跳:
【爸爸也是怕妹寶誤入歧途,才下狠心打了一巴掌,爸爸也心疼壞了,估計這時候,正在門外抹眼淚呢吧?】
【妹寶這時候就應該去哄哄爸爸,而後父慈女孝,皆大歡喜,說不定爸爸一高興,就把生活費漲到一千塊了!】
心口堵得發悶。
這個假期,同學們的家長都在忙著為他們的大學生活添置裝備。
而我,明天就要離家了,現在卻還在為幾百塊錢被爸爸扇巴掌。
為了能吃飽肚子,我猶豫半晌,最後還是推開門,準備去跟爸爸求和。
門外,爸媽的交談聲順著熱風滾進我的耳朵。
爸爸怒氣衝衝:
“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就是惦記升學宴收的那些禮金呢!”
媽媽安撫地拍著爸爸的後背:
“幸虧咱們有先見之明,這次旅遊都花完了,她怎麼惦記都沒用!”
爸爸心情似乎好了些,“去告訴她,頂多再給她漲五十,愛要不要……對了,鈿鈿想要的那個寶格麗戒指你給她買了嗎?”
“買了買了,我藏在行李箱底層,省得薑梨看見了又要發瘋……”
我沒有再提生活費的事,我媽也沒提多給我五十塊的事。
第二天,拿上硬座票,我登上了綠皮火車。
路途遙遠孤寂,可我不敢玩手機。
因為話費需要我自己負擔。
我選了九元的最低消費,開一下流量,馬上就會停機。
二十多個小時之後,我到了宿舍。
其他三個室友已經到了,大家正在聊生活費。
宿舍長林悠一看就是個富家女。她說自己生活費沒有定數,花完了就給。
另外兩個說,家長隻給了兩千塊,不過衣服鞋子和電子產品這些大頭花銷,家長另外付錢。
我默默將這些事發到群裡給爸媽看。
爸爸冷哼道:【這些家長怎麼回事,不知道女孩子手裡錢多容易變壞嗎?】
媽媽也說:【我不信那些家長會給這麼多生活費,一定是她們愛虛榮騙人的。】
姐姐跟著提醒一句,【大學室友全都狗眼看人低,薑梨你可別說爸媽隻給你五百塊,否則會被欺負。】
我舔了舔嘴唇,小聲對室友說,“我,我的生活費,跟你們差不多。”
一個室友立馬提議晚上去吃火鍋。
她早就做好了攻略,一人隻需要三十塊。
另外兩人痛快地轉了錢。
我手心裡都是汗,假裝鋪床,“我忙完了就轉你。”
埋著頭,我拿起臉盆去接水,又給微信群裡發信息。
“爸,媽,晚上室友聚餐,我需要三十塊。”
這一次,沒有人回複我。
可我也不敢打電話。
套餐一個月隻有三十分鐘的通話時間,媽媽說,不是要死人的急事,就一律發微信。
群裡遲遲沒有回應,我焦急地捏著電話踱步。
終於,屏幕亮了。
爸爸在群裡丟了一句。
【聚什麼餐那麼貴,張嘴就要三十塊?當你爸你媽是提款機嗎?】
媽媽則聲音疲憊:【怎麼挑我們最忙的時候要錢?你姐今晚要去試張導的戲,我們正給她買首飾呢!】
隨後,媽媽發了幾張照片過來。
姐姐穿著那件香奈兒的小黑裙,脖子上戴著各式各樣的寶石項鏈。
【你幫你姐姐看看,哪條合適?】
我認真地對比,剛要選定。
媽媽的新信息蹦了出來。
【算了算了,你又沒戴過這麼高檔的東西,能看懂什麼?】
從小到大,我唯一擁有過的飾品,就是兩毛錢一根的黑頭繩。
忍著心頭漫開的酸澀,我小心翼翼打下一行字。
【媽媽,我覺得姐姐戴哪條都好看……還有,可以把聚餐的錢轉給我嗎?】
過了好久。
媽媽發了一段語音。
【沒看我忙著嗎,哪有時間給你轉錢?】
我急得追加一句。
【媽媽,轉三十塊錢,用不了一分鐘的,求求您了。】
這時,彈幕突然闖進我的視線。
【妹寶怎麼這麼不懂事啊,爸媽忙著,她卻一直在糾結這三十塊錢!】
【姐姐的事情那麼重要,她就不知道體諒一下嗎?】
【等姐姐試戲成功,媽媽肯定會給妹寶發大紅包啊!】
我的手指一抖,連忙將剛剛發出去的信息撤回。
我硬著頭皮從生活費裡給室友轉了三十塊,和大家一起去吃了火鍋。
桌上,宿舍長林悠又收了幾項費用。
電費五十元。
充水卡三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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