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軍區大院人人羨慕我,一個傻子,卻能做營長霍璟年的妻子。
可他們不知,八歲那年,我曾為霍璟年受過傷。
那次,要了我半條命,也讓我的智力永遠停留在那年。
霍璟年自知對我有愧,便允諾娶我。
一輩子對我好。
後來,他也確實做到了。
在別人家妻子端莊賢淑,優雅得體時。
霍璟年不嫌我丟人,也不嫌我溫吞笨拙。
甚至洪水來臨,他還主動把生的機會讓給我。
直至...莫麗的出現。
讓霍璟年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就連我們共同領養的孩子也說:
“如果莫麗阿姨是我媽媽就好了,我才不要一個傻子當我媽媽!”
來不及難過,我被趕回老家,死在年久失修的老屋。
再睜眼,意外回到霍璟年兌現諾言這天。
但這一次,我不要他的愧疚。
也不想嫁給他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明明應該已經死了的。
死在破舊漏風的老屋。
再睜眼,卻看到一身軍裝,俊美挺拔的霍璟年。
他溫柔地問:“爾爾,讓璟年哥哥一直照顧你好不好?”
我垂下眼,知道這是要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的意思。
因為上次,我答應了,沒多久就披上大紅喜服。
老實說,能嫁給璟年哥哥,我興奮都來不及。
這是我從八歲之後,每一年的生日願望。
可我腦子暈乎乎的。
隻覺自己做過一場相同的夢。
夢裡,璟年哥哥也這麼說。
然後他娶了我,但我們結婚不久,璟年哥哥就後悔了。
最後一次,我哭著抓住他的手,求他別不要我時,被冷漠甩開。
他語氣很累很疲憊,“周慕爾,你放過我吧。”
“你幼年為我擋傷,我欠你的,可我也儘心儘力照顧你這麼多年,夠還了吧?”
“你就行行好,跟我離婚,成全我和莫麗吧。”
莫麗,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一位姐姐。
記憶裡,璟年哥哥經常和她出雙入對。
聽大院裡其他嬸子們說,莫麗姐姐很厲害。
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留洋歸來的高級知識分子。
我一輩子也比不上的那種。
她們還說,璟年哥哥跟她才是天生一對,而不是配我這種漢字都認不全的傻子。
我扁扁嘴。
有些委屈。
其實...其實我也不是天生癡傻的。
我自幼跟璟年哥哥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也曾有人誇過我聰穎。
隻是八歲那年,我替他喝下了一碗有毒的紅豆羹。
再醒來時,床邊圍了一堆人,有個白胡子爺爺搖著頭歎息,“治不好啦,智力受損,這輩子,癡傻一生。”
我那時還不懂癡傻一生的含義,但我記得璟年哥哥一直緊緊抱著我哭。
流了許許多多的眼淚。
最後,小小的他承諾:“爾爾,是我對不起你。”
“等你長大,我們就結婚,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我也不懂結婚的含義,璟年哥哥說,婚姻,就是可以讓兩個人一輩子在一起。
我眼睛立馬就亮了。
笑得合不攏嘴。
那很好啊。
我最喜歡璟年哥哥了。
我希望我們一直在一起。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這一天後。
大院裡的孩子,都不跟我玩了。
他們繞著我走。
也時常在離我很遠的地方,聚成一堆,偷偷地笑。
我跑去問璟年哥哥原因,他很耐心的安慰我:
“沒事的,我們爾爾隻是生病了,病好後,朋友們都會回來的。”
“再說,你不是有璟年哥哥嗎,璟年哥哥陪你玩啊。”
“我一直陪著爾爾。”
後來,他說到做到。
對我無微不至。
十九歲那年,霍璟年信守諾言,娶了我。
但不久,他遇到莫麗姐姐。
他後悔了。
我第一次從璟年哥哥的口中,聽到此生摯愛這個詞。
就是他用來形容莫麗姐姐的。
璟年哥哥不知道,其實他提離婚那天,我沒想怎麼樣。
也沒想過繼續糾纏。
我隻想說,能不能別把我一個人送回老家,那太孤單了。
可我越急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淚大顆大顆的掉。
這時,一旁的小霍度上前了,他是璟年哥哥戰友的孩子。
戰友執行任務時去世,我跟璟年哥哥領養了他。
我知道,小家夥一直不喜歡我,嫌我丟人。
所以這次,霍璟年提出離婚,他快步上前推開我。
惡狠狠地說:“你個累贅!拖油瓶!你還要把爸爸害到什麼時候?”
“你快滾!滾出我們的家,莫麗阿姨等下就要來了,她才是我的媽媽,我不要你這個傻子當我媽媽!”
霍璟年也厭惡了我掉眼淚的樣子,最終,我被送回老家,死在破敗的老屋。
我一陣陣冒冷汗。
這個夢境太過鮮活,鮮活的我心裡發涼。
我不想死。
所以我推開霍璟年,連忙擺手。
“還是不要了吧,璟年哥哥。”
對麵第一次露出疑惑的神情。
沒等他細問,已經有兩個穿軍裝的人進來向他敬禮。
說有新的任務。
霍璟年匆匆與我別過,臨行前囑咐我要照顧好自己。
我望著他的背影。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就是在這次的救援行動,遇到了莫麗。
實在沒想到,我跟莫麗會這麼快就再見麵。
一周後,她提著禮品上門拜訪。
說是感謝霍璟年救了她。
桌子上,擺滿了精致漂亮的糕點。
隔壁的鄰居阿姨好心提醒我,“爾爾啊,你可長點兒心吧,你現在還沒嫁進霍家,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你家霍營長。”
她跟我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莫麗。
見我仍舊沒什麼反應,鄰居阿姨摸了摸我的頭,歎了口氣:“小傻子。”
隨後,又扭頭小聲對著莫麗呸了一口,罵她:“狐狸精。”
我聽鄰居阿姨說,霍璟年救了莫麗後,她三番四次以感激的名義單獨請霍璟年吃飯。
倆人在國營飯店被人碰到好幾回了。
阿姨是知道我對霍璟年有恩,也知道我們的婚約,所以她處處想幫我提防莫麗。
可我搖頭。
有了那次的夢境,我更加確認,自己不能因為有恩就綁架霍璟年。
他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選。
而我,也想有自由,不想再待在霍家。
畢竟這裡,除了霍璟年,沒人給我好臉。
跟我形成明顯對比的是,莫麗很受歡迎。
霍璟年的奶奶喜歡她,喜愛到什麼程度呢。
一個勁兒的拉著莫麗的手,把她往霍璟年身邊推,說家裡就缺個她這樣的孫媳婦。
甚至她們第一次見麵,霍奶奶就把祖傳的翡翠玉鐲給了茉麗。
我記得,霍璟年提過,那是奶奶準備給他未來孫媳婦的。
霍璟年剛好下樓,聽到這話,眉頭皺起,有些不悅。
製止老人家。
“奶奶,別胡說,我是要娶爾爾的。”
不過,霍璟年嘴上說要娶我,卻和莫麗,越來越難舍難分。
巧的是,組織上最新派給霍璟年的任務,恰好是保護這位高級知識分子。
於是,倆人越來越黏膩。
大院裡的人前前後後笑話了我許多回。
每天在我跟前開玩笑:
“周慕爾,你男人跟莫麗去看電影啦。”
“小傻子,霍營長今天帶人去供銷社了。”
“霍營長還要你嗎?爾爾,我們都看到他給莫麗小姐買了連衣裙,給你買了嗎?”
每每這時,她們一開口,我就會跑到門口的老槐樹下坐著。
談不上傷心。
我的確可以不嫁給霍璟年。
但他能不能別不要我。
我不想一個人。
我...需要一個家人。
霍璟年對我很好,我也隻有他了。
做不成夫妻,可以做他妹妹嗎?
我拿起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答案是不能。
離中秋還有半個月的時候,霍奶奶帶我和霍度去百貨大樓。
打算買點兒好吃的,好玩的。
我們就在那兒,偶遇了霍璟年,和莫麗。
彼時,他正含情脈脈地幫莫麗係絲巾。
從背後看,倆人郎才女貌,般配極了。
小霍度立馬擠到我身邊,得意洋洋的炫耀:“看到了吧,這種人才配得上我爸爸。”
“要是識趣,你快點兒主動離開吧,拖油瓶。”
嗯...
霍度老愛拖油瓶,拖油瓶的這麼叫我。
我咬唇,剛想捏他的臉,告訴他。
小家夥,俺很凶的。
俺也不是好惹的。
結果一抬眼,對上霍璟年的視線。
他看到我,慌張得不行,立馬拉開了跟莫麗的距離。
急忙澄清,“那個,爾爾,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莫麗是單純的...”
沒等他說完,我就點頭。
我沒怪他。
真的。
從在那個夢裡我就知道,遇到莫麗後的霍璟年,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璟年哥哥了。
我隻是沒想到,莫麗把他奪走的很徹底。
因為當晚,我發高燒。
可能是白天穿的少的緣故,往常發燒時霍璟年都會給我熬薑湯,會陪在我身邊,講故事哄我。
但這次,莫麗一個電話打來。
我聽到她哭泣的嗓音,“璟年,我腳崴了,很疼,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霍璟年毫不猶豫地就走了。
他出門前,我最後掙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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