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哥哥,別在祠堂!”
薄夏歡眼尾泛紅,哭腔哀求。
她被禁錮雙手。
靈牌散落一地。
“不喜歡?”身後的男人俯身哄誘,氣息灼熱。
粗糲的掌心摩挲她纖細的腰肢。
伴著愈發的凶狠,他的語氣沉靜偏執:“夏歡,你永遠都是我的。”
隨著男人饜足的神情,祠堂外傳來母親刻薄的聲音:“薄夏歡!今天是瑾柔二十周歲忌日,不抄完往生咒,你不準吃飯!”
薄夏歡狼狽匆匆的撿起妹妹的靈位,小心翼翼的擦拭灰塵。
七歲那年,她弄丟全家人最愛的妹妹。
警方找到妹妹被江水泡爛的屍體時,父母痛極恨極,認定是她蛇蠍心腸,殘害親妹。
他們將她關進地窖毒打責罰,斷食斷水,要她為體弱多病早夭的妹妹跪祠堂、抄佛經,日日懺悔。
今天是妹妹的二十歲忌日,是她“害死”妹妹的第十三年。
所有人記得清清楚楚。
父母甚至一大早就張羅著大擺宴席,為去世多年的妹妹過冥誕。
可沒人記得,今天也是她的二十歲生日。
薄意遲理了理襯衣手袖,指尖摩挲她的臉,低聲安撫:“乖,等我陪完爸媽,晚上給你帶西街的玫瑰糕。”
他遞給她一張黑卡,麵若冰霜的臉孔透出幾絲溫柔,低沉的嗓音將他方才的放浪形骸掩蓋得徹底:“卡裡有五百萬,密碼是你生日。”
薄夏歡心中一暖。
他是妹妹的童養夫,是她的養兄,一向寡言,可每次給她恰到好處的關懷和在意卻令她上癮。
西街的玫瑰糕和薄意遲一樣,是她人生僅存的甜蜜和慰藉。
她麻木的走出門為妹妹買祭祀品,鬼使神差走到了城南那家她最喜歡的餐廳,卻看見父母和養兄正在為死去多年的妹妹慶祝生日。
酒店的大堂滾動播放著妹妹的名字,薄瑾柔笑得像個公主,滿臉幸福。
而她站在門外,如遭雷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到父親說:“多虧張天師的換身咒,瑾柔才能把所有病痛災厄都轉給夏歡,健康度過二十歲!”
薄瑾柔嬌俏地依偎在薄意遲身邊:“換身咒要求被換一方必須自願才能生效,多虧媽媽出主意讓我假死脫身,才能騙姐姐日夜懺悔!”
母親說道:“幸好夏歡夠蠢,如今她的錦鯉命格已全數換給了我們女兒,薄家不用再養著這個沒用的東西了吧?”
巨大的信息量震驚得她耳鳴,照到身上的暖陽也變得冰冷。
難怪妹妹去世前病入膏肓,父母要她不分晝夜的給癱瘓在床的妹妹端屎擦尿。
妹妹去世後,她就長病一年,病好以後身上總是出現無緣無故的淤青、腳踝關節扭痛、高燒一周不退,甚至在十六歲那年冬天突然就脊椎斷裂臥床一年!
原來家人隻是將她當作妹妹的血包。
她整整十三年的懺悔與贖罪,隻是家人一場精心的騙局!
薄夏歡渾身震顫,撐著牆壁也站不穩。
父親涼薄的話語打濕她的心畔,“能替瑾柔擋災,為薄家換取利益,是她的福氣。”
“意遲是我培養的接班人,為瑾柔親自挑選的未婚夫,至於夏歡,就讓她替瑾柔嫁給帝家那個植物人吧。”
“......為什麼?”薄夏歡紅著眼眶,不敢置信。
為什麼?
她考第一永遠無法獲得父親的青睞,熬夜織的毛衣被母親扔給狗穿。
他們每天開口就隻會把妹妹的死念叨嘴邊。
為什麼同樣都是親生的,他們卻不惜犧牲她的健康,她的幸福,也要對薄瑾柔偏心至此?
既然他們無情無義,這樣的家人,她不要了!
2.
當晚,薄家燈火通明,為薄瑾柔舉辦了盛大的認親宴。
薄夏歡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
母親見她不為所動,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還愣著乾什麼?趕緊把你房間騰出來讓給妹妹!”
夏歡冷笑,轉身就去收拾那所剩無幾的行李。
薄意遲推門進來,將溫熱的玫瑰糕遞給她,聲音是一貫的溫柔:“別把母親的話放在心上,她隻是太心疼瑾柔了。”
太心疼?
薄夏歡內心忍不住嘲諷。
要不是她早就得知自己是妹妹血包的真相,恐怕要被他們的演技騙得渣也不剩呢。
她的目光落在他端著糕點骨節分明的手,逐漸變冷。
“謝謝,不餓。”她偏過頭,聲音疏離。
“還生氣呢?”薄意遲啞笑,過來摟她,被她拒絕。
他愣了愣。
“你對薄瑾柔什麼感覺......”薄夏歡冷著臉問他,可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外傳來一片慌亂。
隻見薄瑾柔捂著心口,麵色蒼白地倒在沙發上。
母親將她拖出房間,哭著指控,“糕點是你親手做的!夏歡,你就這麼恨你妹妹,她回家第一天,你就要給她下毒嗎?”
薄瑾柔吃的糕點,的確是她白天親手做的貢品。
可是,她沒有下毒。
“我沒有!”薄夏歡反駁道。
薄意遲的臉色瞬間沉下,眼中閃過關切,懷疑,掙紮。
最後,他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臉上,冷聲警告:“夏歡,瑾柔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
他聲音低沉,帶著最後一絲克製,“你實話告訴我,你有沒有動過那些貢品?”
最重要的親人......也對,薄瑾柔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生命中除了他母親外最重要的女人。
在他心裡,她又算什麼呢。
薄瑾柔假死這麼多年,在她看不見的角落,他們一定很恩愛吧?
“我沒有給妹妹下毒。”夏歡聲音顫抖,分不清是難過薄意遲的不信任,還是難過他的話。
“證據確鑿,你還要狡辯?!”
父親暴怒的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
薄意遲幾乎是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
手剛伸到半空,就被薄瑾柔抓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麼,薄意遲眼中的猶豫瞬間變得冰冷。
薄夏歡捂著臉,可是臉頰的刺痛並不能緩解心底的抽痛。
儘管她不願麵對,可卻不得不逼自己承認,她們之間,他選擇了薄瑾柔。
他再也不是她的養兄了。
在眾人的慌亂中,薄意遲抱起薄瑾柔,不顧門外的大雨,衝上車。
青筋暴起的額頭和惶然無措的步伐,讓她忍不住想起了零星的溫暖。
那次她參加學校活動,在山上露營。
半夜被毒蟲咬了,痛得死去活來。
薄意遲得知消息,推掉等了三個月的公司發布會,火急火燎的開車帶她去山下醫院。
車拋錨,他就背著她硬生生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
皮鞋把腳跟磨破,他一步也沒停。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現在對她說,瑾柔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
她的心近乎扭曲的、疼得揪起來。
妹妹被救護車送走後,薄意遲一點點轉身,臉色鐵青。
“傷害瑾柔的時候,想過下場嗎?”
“我沒有......”夏歡震得連連後退,紅著眼眶哀求,“哥哥,你要相信我......”
男人咬牙切齒的警告刺痛她的耳膜:“別用你那肮臟的內心、沒用的愛來綁架我。”
他冷冷看著她,“你以為就憑這些臟事,我就會在意你的死活嗎?”
他的眸光如一口幽深的老井。
讓薄夏歡不禁想起了初次見他的時候。
被薄父從孤兒院接出來時,他是稚氣未脫的少年。
當著外人的麵,他陽光開朗、討好諂媚。
可看到她跪祠堂抄經書的時候,他的眸光就變得晦暗、陰沉。
仿佛看到她,就看到了不堪的過往。
薄夏歡一直想問他,在來到薄家前,他經曆過什麼。
每每至此,他都敷衍說忘記了。
可是此刻看著他的眼睛,薄夏歡頓時毛骨悚然。
他漂亮深邃的眼睛裡夾雜著她讀不懂的情愫,像某種洶湧磅礴的恨。
“不要!我沒有害薄瑾柔!我沒有!”
不論她怎麼解釋,薄意遲都背過身去不再聽。
保鏢不顧她的掙紮,用繩子將她粗魯的吊起來、
沾滿生鹽的鞭子瞬間落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綻開血痕,疼得她眼冒金星。
看著他離去無情的背影,她咬著牙,聲音顫抖卻堅定:“薄意遲,你這麼對我,你會後悔的!”
下一秒,保鏢將過期一年的貢品塞到她嘴裡。
“薄少吩咐了,你給瑾柔小姐吃了什麼,你就把什麼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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