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府的真千金回來後,我淪落為一個殘疾乞丐。
昔日的京城貴女拖著斷肢殘腿,把頭磕進土裡求人給我一口飯吃。
所幸我毀了容形容可怖,大多人會嫌棄的丟給我一口吃的讓我趕緊滾。
“娘,她長得好嚇人。”
我努力對著貴人和善一笑,卻嚇得她哇哇直哭。
我看著蕭聞熠小心翼翼的扶著懷孕的妻子,護著她讓她先回去休息,他來替她施粥祈福。
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糕點,頓時被一群乞丐蜂擁而上搶奪。
我挨著拳打腳踢搶過一塊,大口大口塞進嘴裡。
直到快吃完,才發現蕭聞熠滿眼錯愕的站在我麵前:
“我一定是最近忙昏頭了,竟然會認為這個乞丐是蘇靈昭。”
說完他轉頭吩咐小廝顧好這邊,他要回去親眼看著妻子的安胎藥。
我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也許回到京城的執念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我知道自己該徹底離開了。
蕭聞熠,這次你真的可以擺脫我了。
這麼好吃的東西,從離開相府就沒吃到過了。
我混著眼淚吞下最後一口。
蕭聞熠看著我剛剛搶食被打的傷口,微微皺眉,似有不忍:
“把她送去福安堂查下她的來曆,再找個大夫給她治傷。”
蕭聞熠的心腹陸衍撇我一眼,嫌棄道:
“王爺,這乞丐在王府外逗留多日,鬼鬼祟祟,上次我還看到她偷了別人的錢袋被往死裡打,這種人怎麼配進太後修建的福安堂?”
陸衍從小就伺候蕭聞熠。
年少時,我是蕭聞熠的青梅竹馬,他也跟在我身後一口一個陸大小姐,態度恭謹又諂媚。
現在我零落成泥,他也能踩上一腳。
蕭聞熠像是沒想到我是個累犯,不再看我:
“罷了,趕走就行,見月現在懷著孕,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乞丐在王府周圍遊蕩,容易衝撞到她。”
“蘇靈昭當初偷了丞相夫人的嫁妝和人私奔,那筆錢夠她揮霍到下輩子了。她那麼愛美,怎麼會容許自己變成這樣。”
蕭聞熠似乎想起了什麼,連聲音都泛起冷意。
與剛才溫柔無比扶著蘇見月上馬車的模樣截然相反。
我的心一陣刺痛,沒有等他們動手趕我,自己識相的拖著殘軀慢慢往外挪。
陸衍向來善體上意,看到蕭聞熠提起我驟然變冷的神情,附和道:
“蘇靈昭享受了本該屬於王妃的十幾年的榮華富貴,但她不知感恩,生怕相爺問罪於她,竟然搶先一步偷了丞相夫人的嫁妝和馬夫私奔。”
“如此不孝不義之人,落到什麼境地都是活該。”
“王妃和她不同,哪怕流落民間,依然知書達禮、善良溫和,丞相的親生血脈到底是那些卑賤之人比不上的。”
想到蘇見月,蕭聞熠的臉色才緩和。
“見月以前受了太多苦,我生怕現在委屈了她,隻想讓她再嬌縱一點才好。”
我心頭一揪,被迫停下緩過這陣疼痛。
我從千裡之外一路跋山涉水回到京城,憑的就是再看他們一眼的執念。
如今實現了,我也死心了。
蕭聞熠美人在懷,還馬上要有嫡長子。
他肯定早就忘了我這個從小就纏著他讓他厭煩的青梅。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我失了支撐我走到這裡的念想,渾身疼得要站不住,緩緩脫力滑落倒地。
不遠處,陸衍殷勤的扶蕭聞熠上馬,轉頭看到我還站在原地。
揮揮手叫來王府的侍衛。
“趕緊把這個乞丐驅離,別臟了貴人的眼。”
他斜睨我一眼,鄙夷道:
“討飯也要看看地方吧,蕭王府也是你配沾邊的?”
“既然你不願意自己走,就別怪我們把你丟出去。”
王府的侍衛趕到陸衍的身邊開始動手。
“這乞丐我見過,上次想偷薛大人家的狗結果被發現了,讓薛大人狠狠教訓了一頓。”
“好久沒活動筋骨了,讓我來!”
話音剛落,拳頭、木棍、劍鞘紛紛落在我身上。
我護著自己的頭,緊緊蜷縮在地上,就像胎兒還在母親肚子裡一樣。
我想張嘴哭喊求饒,我走,我現在就走。
卻發不出聲音。
一路上最困難的時候,我曾向老天爺乞求,讓我看他們一眼再死,也許現在是老天爺讓我還願。
陸衍著急回去伺候蕭聞熠,不願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怎麼還沒解決,你們都沒吃飯嗎?耽誤了王爺的事我看你們誰擔待得起。”
施加在我身上的力度驟然增大,我知道我撐不下去了。
我的眼前逐漸模糊,最後看了一眼蕭聞熠的背影,緩緩閉上了雙眼。
願我來生,不再誤闖天家,可以安穩幸福的過一生。
“住手!”
【2】
比死亡先到來的,是蕭聞熠讓他們停手的命令。
蕭聞熠快步走到我身邊,神情複雜的看著我的動作。
這樣沒有安全感的自我保護動作,蕭聞熠曾經見過。
我小時候被蘇父千嬌萬寵的長大,怕累怕黑怕蟲怕打雷,什麼都怕。
我和蕭聞熠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由於年紀相仿,總是廝混在一塊。有一日我被夫子留堂抄書,蕭聞熠主動留下來陪我,突然天邊雷聲炸響,我就是這樣抱住自己。
那天的他會抱住我輕聲安慰,現在的他隻會覺得我臟了他的地。
蕭聞熠驚疑不定盯著我,突然福至心靈,上前一步扯下我蔽體的衣衫。
“撕拉”一聲,我的上半身赤裸的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我無措的摟住自己想阻擋身旁各種淫邪的目光。
而蕭聞熠隻是失望的看著我的左肩處。
那裡本該有一道傷痕,是我自己用簪子劃下的。
當初蕭聞熠為救我左肩被利箭貫穿,我為了感受和他一樣的痛苦,自己拔下發簪在左肩也留下了一樣的傷。
他醒來時看到我這種舉動,被我氣了個倒仰。
但自那以後,他對我的疼愛更上一層樓。
蘇見月回來後,她說我一介賤民怎麼配和王爺有一樣的痕跡,硬生生剜去了我那塊肉,現在左肩隻留下了一個碗大的疤。
蕭聞熠眼神冰涼的審視著我,一動不動。
直到蘇見月身邊的丫鬟來報,說王妃害喜的厲害,鬨著要王爺親手喂她喝藥才行.
他這才將那件肮臟破舊的衣服丟在我身上,轉身吩咐陸衍:
“給她買件新衣服,送到福安堂安置。”
“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查出她的來曆。”
我艱難地重新穿好衣服,再抬頭,蕭聞熠留給我的隻剩一個背影。
陸衍不敢怠慢蕭聞熠的吩咐,立馬派人把我抬到了福安堂,洗漱過後,換上了一件新衣服。
乾淨,溫暖,是我幾年沒有感受過的舒適。
他還給我找了個大夫治療。
大夫細細檢查過我全身以後,麵露憐憫。
“這姑娘臉上被利器所傷,看傷口應該是匕首之類的武器傷的。傷口很深,看傷口邊緣應該是用了不想輕易讓她好的毒,傷口能結痂,她能活下來都算祖墳冒青煙了。就連左眼也因為毒毀了視力,”
哪怕是陸衍這種在王府裡見過多少陰私事的人,也扭過頭去幾欲作嘔。
大夫指著我無力垂下的左手臂說道:
“左肩被人硬生生剜去這麼大一塊肉,經絡全斷了,現在左臂也就隻能垂著,根本不能用力,跟擺設沒什麼區別。”
有總比沒有好,哪怕我的左臂殘了,冬天時我也能把它放在我的身前,抵禦一點寒風。
“右腿也是殘的,是用木棍之類的硬物活活打斷的。”
蘇見月回到相府後,蘇相爺向天下宣告,她才是相府唯一的女兒。
而我,是惡毒村婦為了讓自己的女兒享受榮華富貴而調換的假千金。
曾經那些傾慕我、討好我、巴結我的人轉而開始鄙夷我、蔑視我、欺辱我。
蘇見月樂見其成。
我像條狗一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她愉悅的拿起手邊的木凳,對著我的右腿狠狠砸下!
“蘇靈昭,要怪就怪你為什麼非喜歡蕭聞熠。”
“就算現在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還是讓我好好對你。”
“這都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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