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
他坐進車裡,沒有發動引擎,隻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荒蕪和冰冷。
宋清菡的話,像一場最殘酷的淩遲,將他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偏聽偏信、愚蠢昏聵,血淋淋地剖開,攤在他自己麵前。
是他。
是他親手將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一步步推開,推向絕望,推向別人。
悔恨如同毒藤,瘋狂地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窒息般的劇痛。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失去她。
他必須做點什麼。
彌補?
對,彌補!
隻要他拿出足夠的誠意,隻要他讓她看到他的悔恨和……愛意,她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她曾經那麼愛他,不是嗎?
那份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一定是因為傷得太深,她在賭氣。
隻要他肯低頭,肯認錯,肯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就像以前無數次,她生氣後,他隻需要稍微示弱,或者送上一件昂貴的禮物,她就會破涕為笑,重新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一樣。
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封晏幾乎死寂的心重新跳動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和急切。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的電話,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準備一份合同。將城東那個我們剛拿下、前景最好的科技園項目,以象征性的一元價格,轉讓給溫氏集團。對,無償贈與。另外,準備好集團旗下寰宇科技百分之十的乾股轉讓協議,一起送到溫家。馬上!”
電話那頭的特助顯然被這個瘋狂的指令驚呆了,遲疑地確認:“封總……這……科技園項目前期投入巨大,寰宇科技的股份市值近百億……這……”
“按我說的做!”封晏厲聲打斷他,“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合同放在溫家的客廳裡!”
掛斷電話,封晏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司,親自審核了那兩份足以讓任何商業對手瘋狂的合同,然後,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混雜著卑微與強勢的複雜心情,驅車前往溫家。
他要用這潑天的財富和利益,砸開溫家的大門,砸碎橫亙在他和溫言蹊之間的冰山。
這是他習慣的、也是他認為最有效的方式。
溫家別墅。
客廳裡的氣氛,卻與封晏預想的截然不同。
溫父溫母坐在主位的沙發上,臉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冷淡。
那份價值連城的合同,就放在他們麵前的茶幾上,如同燙手的山芋,無人問津。
“封總,您這是什麼意思?”溫父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
封晏坐在他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身姿依舊挺拔,但眼底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溫叔,溫姨。過去一段時間,因為我的疏忽和……識人不清,讓言蹊受了很多委屈。這份合同,是我的一點心意,也是封氏對溫氏的補償。希望……能彌補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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