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第三年,小姑沈姿姿在地下拳場把我揪了出來。
她一拳砸在我臉上,目眥欲裂。
“謝時宴,誰給你的膽子不回家,還敢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我擦去血漬,笑得沒心沒肺。
“沈總,一拳十萬,不解氣你可以繼續,剛好湊夠我今年的房租。”
她拳頭止不住的顫抖,聲音卻軟了下來。
“跟我回家……給青然道個歉。”
“他心善,早就不計較你對他的汙蔑了。”
掃過我滿身的傷痕,她眼神複雜。
“看看你現在滿臉是血的鬼樣,和垃圾場的野狗又有什麼區別?”
我渾身一顫,轉身就走。
她不知道,這滿臉血腥,是我在牢裡唯一學會的活法。
“你別忘了,我還是你的未婚妻!”
腳下一頓。
怎麼會忘?
三年前訂婚夜,我被謝青然迷暈送上黑市拍賣會,被明碼標價。
那一晚我醜態儘顯,成了江城人儘皆知的笑柄!
而簽字賣掉我的人,正是我的未婚妻啊。
……
身後傳來刺耳的哄笑。
沈姿姿又急又怒,嫌我給她丟了人。
她貴為江城首富,未婚夫卻為了十幾萬獎金,在格鬥場上血肉橫飛。
我無視她,轉身回到後台。
再登八角籠,全場燈光照在對麵的鐵籠上,竟然傳來了野獸嘶吼聲。
“今晚67號拳手,對戰緬甸猛虎!買定離手!”
布簾被猛地掀開,那血盆大口近在眼前。
我倒吸一口涼氣。
“哥。”
是謝青然!
我抬頭看去,他一身奢侈名牌靠在欄杆上,笑容得意。
“聽說你缺錢,為了讓你多賺點,我特意為你準備了這份大禮。”
語氣天真又殘忍。
“我押了一百萬賭你贏,可別讓我失望哦。”
一百萬。
我攥緊拳頭,想到被變賣的老宅,毫不猶豫朝前邁了一步。
這時,沈姿姿推門而入,謝青然順勢攬住了她的腰肢。
“小姑,我哥要強,這一百萬就讓他自己贏下來吧。”
“聽說哥哥連勝多人,拳場紅姐看來很照顧他嘛……”
沈姿姿眼神流露出厭惡。
“隻要你現在當眾跪下給青然道歉,這一百萬,我照給不誤。”
“否則,你隻能從老虎口中搶食了。”
所有人視線落在我身上,篤定我會屈服。
我卻毫不猶豫地戴上了拳套。
沈姿姿瞬間黑了臉,一雙眼睛氣得恨不得噴火。
老虎朝前一撲,我前翻躲過攻擊,一腳踹在它的喉嚨。
可力量懸殊實在太大。
那血盆大口好幾次險些咬碎我的腦袋。
沈姿姿臉色越發難看。
我卻始終不肯鬆口認輸,幾個回合下來,手臂被抓得血肉模糊。
“砰——”
麻醉槍響,猛虎倒地。
沈姿姿丟下槍,怒不可遏地攥緊我的手臂大吼道:
“你不要命了!”
鮮血滴落在八角籠中,額頭泛起細密的汗珠,我仍咬緊了牙關。
“我沒輸,記得把錢給我。”
脖頸被猛地掐住,她冷冰冰的盯著我。
“你簡直無可救藥,既然你這麼想要錢,當年拍賣會,我是不是該成全你賣個好價格!”
軀體猛地一顫,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當年偷聽到的秘密在耳邊浮現。
“沈總,今晚徹底毀了他的名聲,總算是幫青然少爺出了口惡氣。”
“他自作自受,這就是汙蔑青然的代價。”
拍賣會那一晚,是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謝青然自導自演,幾張親密照送自己上了熱門,卻把臟水潑向我。
任憑我如何解釋,沈姿姿都不肯相信。
在我最期待的訂婚夜,我被她送上了拍賣台。
隔著黑紗,我看到謝青然從背後親昵地抱著她,兩人耳鬢廝磨。
那一瞬間,我心如刀絞。
台下的富婆貪婪的目光在我身上遊走。
“謝公子的初夜,今晚價高者得!”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乞求地看向沈姿姿。
“我真的沒有……”
煙霧繚繞,她露出那雙薄情的眼睛。
“錯了就要受罰。”
那些冰冷的器具,讓我承受了無儘的屈辱。
眼淚不自覺的落下,我全身疼得發顫。
原來,她竟恨我至此。
散場已是深夜。
那些我受辱的照片,早已傳遍全城。
在親耳聽見她和經理的對話後,我一把火點燃了現場。
熊熊大火,焚燒的是我和她的過去。
警察很快將我逮捕歸案。
沈姿姿一腳將我踹飛了出去。
“青然嗆了煙,現在還在醫院搶救,你怎麼那麼惡毒,竟然想要燒死他!”
“你等著,這次我絕不會姑息。”
我被判刑的那天。
沈姿姿高調宣布,擁護謝青然成為謝家繼承人。
從此,我徹底一無所有。
監獄三年,我睡在廁所邊,被按頭喝馬桶水,被那些罪犯毆打欺辱。
為了活下來,我靠拳頭打出一條生路。
唯一的希望,是活著出獄,贖回父母的祖宅。
出獄那天,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進了地下拳場,從此麻木的活著。
有那一百萬,我離贖回祖宅才會更進一步。
想到這,我猝然驚醒,眼前是白花花一片。
“錢打來了嗎?”
經理沒想到我開口第一句竟然是這個。
他沉默了。
我的心口仿佛被重錘擊中,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是我癡心妄想,沈姿姿怎會讓我如願。
“算了,我多打幾場……”
“時宴。”
經理立馬打斷我,眼神帶著不忍。
“你……別來了,沈總發了話,誰再讓你打拳,就讓誰家破產。”
說罷,他丟下銀行卡,逃也似的離開了。
一瞬間,所有的話堵在心口,憋得我幾乎窒息。
我踉蹌著衝出醫院,瓢潑大雨混著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銀行卡被我死死攥著,我知道,離贖回祖宅的夢,我又遠了一步。
不知不覺,我走到祖宅附近。
雨幕中,沈姿姿當著記者的麵牽起謝青然的手。
“從今天起,這棟祖宅將正式送給青然!”
“他以後,就是謝家名正言順的主人!”
一刹那,世界天旋地轉。
我終於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帶我走吧。”
謝青然故作詫異。
“可是……我哥怎麼辦?”
沈姿姿眼神微變,又回到了冷漠。
“從他造謠你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是謝家人了。”
“憑什麼?”
我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就這樣,滿身狼狽的出現在眾人麵前。
“是謝時宴?”
“真的是他?我還以為沒臉出來了。”
“切,人家牢都坐了,還怕繼續丟謝家的臉嗎?”
“嘖嘖,養出個勾引富婆的鴨子,真替謝老先生不值得。”
我僵在了原地。
沈姿姿一把將我扯到傘下。
“受傷了就在醫院好好待著,胡鬨什麼!”
我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正麵迎上。
“你憑什麼把祖宅送給他。”
“我才是謝家的兒子,他不過養子,有什麼資格……”
“啪——”
臉頰瞬間變得又辣又腫,我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向沈姿姿。
她將謝青然牢牢護在身後。
“叔叔臨終前把你們托付給沈家,青然在我心裡,從來都不是養子!”
“你多次陷害青然,根本不配做謝家的兒子,又有什麼資格反對!”
這一刻,我覺得無比荒謬。
腦中閃過十歲那年,謝青然剛到家的時候。
我送上去的玩偶他置之不理,卻在我轉身後,從樓梯跌落。
“哥哥……你為什麼推我?是不是不喜歡我。”
父母雖然相信我。
可從那天起,他的眼淚就成了最鋒利的刀。
母親丟掉的首飾,父親摔碎的古董,每一次他楚楚可憐,我卻百口莫辯。
但無論如何,沈姿姿都會站在我這邊。
“我最了解時宴,他絕不會做這種事。”
“他是有些小脾氣,那也是我沈家慣出來的,我樂意。”
我天真的以為,沈姿姿會一輩子站在我身邊。
“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冰冷的身影,和我求婚時哭著答應陪我一輩子的身影逐漸重合。
我一時恍惚。
“謝時宴,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向青然道歉,謝家和我就還是你的後盾。”
看著她和謝時宴交疊的雙手,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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