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雪不願照新年
和我定了娃娃親的竹馬說,等我瘦到110斤就公開。
可我是藥物肥胖,減肥極其艱難。
為了控製體重,連續三個月,我每天隻吃兩個雞蛋,被抬進急救室時還在懇求醫生少打點營養素。
大腿細了一圈後,我高興地溜去ktv為竹馬慶生。
卻親眼看見他摟著校花吻得難舍難分。
跟班們紛紛起哄:
“年哥是真愛眠眠姐,為了讓眠眠姐拿下段一,居然願意搭理那隻死肥豬。”
“你們是沒看見,年哥答應公開後,陳若雪高興地肥肉亂抖。”
“太搞笑了,她居然為了年哥一句話就絕食,可就算她瘦到80斤也比不上我們眠眠姐一根頭發絲兒!年哥你說是吧?”
我捧著精心挑選的禮物,不敢呼吸。
沈新年漫不經心道:
“知道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什麼嗎?”
“我希望陳若雪這隻母豬能稍微有點自知之明,別再對我發情了。”
包廂內頓時爆發一陣狂笑。
“真不敢想陳若雪發起情來是什麼鬼樣子?要放到獵奇標簽下麵吧。”
“這段日子真是辛苦年哥了,我跟那女的對視一秒都想吐,他還能麵不改色。”
“哎呀,都是為了讓眠眠姐開心,年哥才犧牲這麼大。”
透過門縫,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一字不落進入我的耳朵。
大腦空白,禮盒砸在地上,裡麵的限定球鞋掉出來。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因為沈新年喜歡籃球。
來之前我還幻想他拿到鞋的反應。
那麼毒舌傲嬌的男生,開心大概也不會表現出來,隻會敷衍一句“眼光還行”。
一直都是這樣的。
我費儘心思,他隨意處置。
眼淚毫無預兆流出來。
母豬,坦克,死肥婆,醜八怪。
這些詞明明我從小聽到大,都快麻木了。
為什麼從沈新年嘴裡說出來就這麼刺痛呢?
或許是因為,我一直以為他是不一樣的。
心口裂開一道大口子,我捂著臉跑出ktv。
不知道跑了多久,陌生的街角,終於可以放聲大哭。
痛苦和酸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又蔓延到心臟深處爆裂。
其實小時候,沈新年是對我最好的人。
那時候我就已經比同齡人寬上一圈。
每每遭到異樣的眼光,都是他站出來維護我。
我穿不上裙子,他就用零花錢定製了一條胖女孩能穿的連衣裙,至今被我珍藏。
回憶如蜜糖,又如砒霜。
他說他的生日願望是希望我別對他發情。
可我的生日願望,年複一年,都是希望趕快長大然後嫁給他。
因為七歲的新年哥哥曾那麼認真地對我說:
“小若雪,你別怕,我會守護你一輩子的。”
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沈新年,你是一個殘忍的騙子。
醫院,爸媽已經急瘋了。
令人意外的是沈新年也在。
我低下頭不願看他。
“小雪,你怎麼能一聲不吭亂跑呢?我打電話給新年,他急得生日都不過了,硬要和我們一起找你。”
沈新年溫聲道:
“人沒事就好。”
爸媽走後,房間剩我們倆。
他歎了一口氣,走過來把我攬進懷裡。
“你怎麼那麼蠢,我不公開是怕有人鬨到老師那裡去,又不是真的嫌你胖。”
“再說了,你多少斤我都能抱得動。”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是難見的溫柔。
就好像他真的因為我絕食而感到愧疚。
眼眶熱的不行,眼淚馬上就要流出,被我死死憋住。
我不明白。
嘴硬心軟的沈新年,和殘忍冷漠的沈新年到底哪個是真的?
不過不重要了。
“你回去吧,明天就是S大提前招了,我也要回家好好準備。”
沈新年神色有些難看。
“…你要參加提前招?”
S大給我們學校的名額隻有一個。
我知道他在為誰緊張,攥緊了衣角。
“你不希望我考上嗎?我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去S大嗎?”
沈新年沉默良久,笑著說:
“反正你高考也能上S大,不如把提前招的機會留給有需要的人?”
我的心無限下墜,掙脫他的懷抱向門外走去。
“陳若雪,你還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男孩突然叫住我。
逆著光,他的俊臉骨相異常優越。
清瘦的手腕上帶著一條粉色的小皮筋,是白眠眠最喜歡的顏色。
我也曾送過他小皮筋,可他從不示人。
大概覺得丟臉又惡心吧。
遠遠地,我朝少年擠出一個微笑。
“沈新年,以前每年我送的禮物你都不喜歡。”
“今年,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回家後,我請爸媽找個時間去沈家退婚。
他們麵麵相覷,滿是不解。
他們是最清楚我有多喜歡沈新年的人。
跑八百米會默念他的名字給自己加油打氣。
補習班為了和他並排坐第一個去占位置。
他隨手遞過來的飲料,我舍不得喝,放到過期。
如果要我選出代表青春那個畫麵,我會說。
是初中籃球比賽,耀眼奪目的他,卻選擇走向平凡卑微的我。
十年,我早已習慣不顧一切對他好。
現在卻要放棄了。
流著淚扔掉那條早已穿不上的連衣裙,以後,穿不上的裙子,我不會再勉強。
第二天考試,白眠眠坐在斜前方。
開考三十分鐘,我發現她在和人對答案。
原來段二是這麼來的。
她明顯很慌亂,眼神亂瞟。
目光和我對視上那刻尷尬地僵住。
收卷後,她走到我桌前,帶著哭腔求道:
“若雪,你就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好不好?我爸媽要是知道會打死我的。”
我沒應聲,白眠眠便咬著唇不肯走,突然崩潰大哭。
“對不起若雪,我真的不知道新年是你男朋友,向他請教問題是我沒有分寸感。”
“但你不能冤枉我作弊啊,這涉及我的未來,會毀了我的……”
所有人瞬間向我投以異樣的眼光,我漲紅了臉。
“你胡說八道什麼?”
可我的反駁很快淪陷在眾人的竊竊私語裡。
“我靠,陳若雪說自己和校草談戀愛?這頭豬腦子進水了吧。”
“我看她是喜歡瘋了,分不清現實和幻想。”
“白眠眠問了幾個問題就要這樣汙蔑人家,要不說胖子都內心陰暗呢?”
“胖子也有善良小胖,像她這種純屬心理變態。”
我止不住發抖,剛要說話,沈新年皺著眉撥開人群,脫下外套披在白眠眠身上。
“怎麼回事?”
白眠眠顫抖著說:
“若雪說你是她男朋友,威脅我如果不離你遠一點,就去告老師我作弊。”
“她不是我女朋友。”
沈新年脫口而出,更多的惡意和嘲諷瞬間淹沒了我。
本來準備的解釋的話,在他毫不猶豫和我撇清關係後,全都說不出口了。
男孩帶著淡淡厭惡的目光投到我身上。
“道歉。”
我攥緊拳,不肯讓眼淚落下。
“是她自導自演,不信去查監控。”
聽到監控二字,白眠眠哭得更加委屈。
沈新年冷冷道:
“不用查,眠眠根本不是那種人。”
“陳若雪,我又不是審美獵奇,死都不可能喜歡你的。”
“你好自為之。”
我僵住,忍了很久的淚,終究還是落下。
沈新年牽著白眠眠走了,留我在輿論中心承受謾罵和羞辱。
混亂中有人推了一把,我狼狽地跌坐在地。
有同學拿出手機記錄我狼狽的模樣,閃光燈刺眼,我哭著求他不要拍了,他們卻發出爆笑。
“母豬出欄,天下奇觀!”
“陳若雪,我教你啊,要想追到沈新年,就先去抽脂,再去韓國換張臉。”
“換臉夠嗎?直接換頭吧!”
那些肆意的笑和話語,像刀一樣割在心上,血流不止。
我跌跌撞撞逃走,身後又是一陣爆笑。
跑到天台,有那麼一個瞬間,強烈的自我厭棄湧上來。
我想,跳下去算了。
如果我死了,沈新年會慶幸再也沒人纏著他了,還是根本無所謂?
曾是我生命裡一束最明亮的光。
如今卻成了最沉重的一道疤。
下雨了。
頭上出現一把傘。
是沈新年。
他知道每次隻要我受委屈了就會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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