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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

“司霄,司家的小兒子,那一下砸得不輕,正在住院,可能會留下後遺症。”謝嵐聲將兩張診斷報告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對薛賜道,“解氣了嗎?沒有的話可以再打他一頓,我擔著。”

“他不是第一次了。”薛賜的目光在紙上轉了一圈,“他們配合得很熟練。”

謝嵐聲斂去略帶笑意的表情:“你想要......?”

薛賜抬眸看他:“報警。”

謝嵐聲頓了一下道:“......和要花費的精力比起來,即使最後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也是不值當的。”

薛賜沒接話。

“況且,很難。首先是很難取證,那一條街上的每個會所酒吧,都不會和警察說實話。”謝嵐聲繼續說。並非是司家有多麼權力滔天,而是這些地方就靠為有錢人遮掩見不得光的事情賺錢。

謝嵐聲不覺得薛賜會想不到這一層,他並不是一個過分天真的人。

這個小鎮在地圖上處於u市的正下方,如同漏鬥的最底端,接納吸收著那些光鮮亮麗之下的醃臢臟汙,又閉塞在這片方寸之地發酵腐爛。

薛賜用指尖推開那兩張印著私立醫院標誌的診斷報告,打開習題冊:“嗯,知道了。”

謝嵐聲心裡沒由來地一慌,他說:“司霄不可能再敢做這種事情了。”

但是上課鈴響起,老師走進來,打斷了謝嵐聲想要繼續的話語。

入秋天氣漸涼,學校小賣部的冰櫃裡不再繼續進貨雪糕,祁子敬翻了翻問老板:“抹茶味的沒有了嗎?”薛賜最愛吃抹茶冰淇淋。

“沒了,還有藍莓的,這批賣完也不進了。”老板擺擺手。

“還在給薛賜買雪糕呢。”路過的同學八卦地擠上來,“死心吧你舔不到的。”

“舔什麼?”祁子敬有點懵。

“人家都被謝少包了哪看得上你啊?”同學壓低了聲音,“不過你給的雪糕他都吃哈,那你當備胎呢。”

祁子敬退了半步皺眉:“你瞎講什麼?”

“嘖。”同學搖搖頭,“你怎麼這麼單純啊?咱學校好幾個漂亮的天天放學就往酒吧一條街那裡跑,乾什麼去了還用說嗎,中秋假期就有人看見薛賜和謝少從一家會所裡麵一起出來,而且是”他環顧四周,“大清早上。”

“你看見的?你沒看見就不要亂造謠!而且就算看見了也不一定就是那麼回事。”祁子敬大聲喊道。

他說完心臟跳得有點快,他還從來沒有和別人這麼大聲地說過話,但自從上次三人組給他道了歉,他好像變得大膽一些了。

同學被他這麼一吼心虛道:“又不是......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愛信不信吧。”他火速付了錢離開了。

祁子敬拿著雪糕回到教室尋找薛賜,卻在門口看見了談笙。談笙也看見了他,兩步走過來:“給薛賜的?”

祁子敬點點頭。

“他剛剛被老師喊去辦公室了,我去拿給他。”談笙伸出手,祁子敬老實地把雪糕遞給談笙,一溜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他剛剛積攢起來的膽量在見到談笙以後又泄了個乾淨。但仔細想來談笙並沒有對他做過什麼,相反,因為和薛賜同桌一年,談笙對他的態度還算友好。

為什麼會害怕談笙?祁子敬撓撓頭。小鎮上的孩子們很多從小就認識,小學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學。大家都說談笙目睹過母親自殺,眼睜睜看著父親溺亡,高中生不再當著談笙的麵叫他殺人犯,但私底下已經把他渲染成了校園怪談一類的人。

這是一部分人對談笙的印象。另一部分人則認為談笙的母親是不檢點的女人,父親瘋瘋癲癲,而他性格孤僻,未來也不會有什麼成就,都不太看得起他。

一筆又一筆,談笙被這些流言蜚語塗抹成了色彩斑斕但麵目全非的形象。

祁子敬想到剛剛在小賣部聽到的有關薛賜的言論,他忽然抬起頭看向窗外,但已經沒有了談笙的影子。

“老師找你來是想問問,這段時間學習和生活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薛賜的班主任是個中年男性beta,矮矮胖胖,笑起來十分和藹。

薛賜有些莫名:“沒有。”

班主任聽了也不再追問,繼續道:“月考的成績還沒有全部出來,不過老師已經看到了你的數學成績,非常優秀,班級第一,有沒有想過未來考什麼學校?”

薛賜剛升高二,現在思考這個問題似乎有些早,但他還是答道:“x大。”

“不錯,有誌向。”班主任拍了拍薛賜的肩膀,“但是x大分很高,我們學校一年都不一定能考上幾個,你現在雖然成績不錯,但是這個年紀最經不起誘惑,有一點懈怠就和x大失之交臂了知不知道?”

“老師,您到底要和我說什麼?”薛賜問。

班主任環顧四周,似乎下了什麼決定才低聲對薛賜說:“謝家的水多深,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能想走這種捷徑?”

“什麼......捷徑?”

班主任打開桌上的教案,裡麵夾著兩張照片,照片上談笙和謝嵐聲正一起從「緋色」中走出來,他們麵前停著一輛黑色豪車,朝陽微熹,兩人的臉看得很清楚。

“我從學生手裡沒收上來的,這也就是先被老師看見了,要是學生亂傳出去是什麼後果你知道嗎?這個地方小,會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你是不是以為傍上謝家這條船可以遠走高飛離開這裡,人家要是玩膩了怎麼辦?要靠自己啊!”

薛賜盯著照片,一時沒有接話。

“老師知道你家裡最近出了點事,經濟上有點困難,但是你父母如果知道了你做這種事情,他們會怎麼想?”

“什麼事情?”薛賜聲音發冷。

“你這孩子......”

班主任的話被外麵傳來的騷亂打斷,他站起身來到窗前,立刻瞪大眼睛一邊喊一邊走出去:“乾什麼呢?老師眼皮子底下打架?”

薛賜抽走班主任教案裡的照片,走出辦公室去。很多人圍在告示欄麵前,而人群中間,談笙抓著一個男生的衣領。他個子高,幾乎將男生從地麵上拎起來,對方窒息地揮舞著手臂求饒。談笙的另一隻手裡攥著幾張紙片。

談笙非常憤怒,轉頭對上來勸架的班主任冷聲道:“滾。”班主任氣得差點沒厥過去。

談笙並不是愛惹事的性格,何況就在不久前,他剛剛因為衝動被薛賜懲罰過。談笙手裡的紙張隨著他的動作翻騰飛舞,薛賜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

那兩張照片被人張貼在了告示欄上。

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同學的議論聲,老師的嗬斥聲,秋風中落葉地瑟瑟聲,交織在一起,一片喧鬨。

薛賜沉靜地站在原地。

流言蜚語是蔓延極快的病毒,在免疫力低的地方更容易傳播,身處其中根本無從辯解。不過這件事非常好解決,因為照片上有謝嵐聲。

隻要謝嵐聲想,在場的人,這個學校的人,整座小鎮的人,都不會有人再提起這件事情。

薛賜依然產生了一種難以抵禦的反胃感。

談笙對母親的印象早已經隨著歲月而模糊不清了,但是在看見告示欄上的照片時,根植在他童年中的汙言穢語衝破了記憶的枷鎖傾瀉而出。殺死他媽媽的甚至都沒有一張照片,隻有幾個模糊不清的聽說,聽說著聽說著她就變成了勾引人的蕩婦。

怒火與悔恨包裹住使他戰栗的害怕,談笙死死地揪著眼前人的衣領,發紅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地獄中的惡鬼。老師也一時不敢上前拉他。

薛賜擠進人群,喚他:“談笙。”

談笙猛地轉頭,看見了薛賜,下意識開口:“我......”

“鬆手。”薛賜打斷他。

談笙鬆開男生,對方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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