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顏
薛賜:六點開會,晚飯老板請,周末再見。
陶煜緊盯著手機屏幕,一言不發。
“怎麼,你對象又加班啊?”同學見他這幅表情,湊過來問。
陶煜的聊天背景是薛賜的一張側顏照,是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陶煜偷拍的。當時薛賜正坐在駕駛座上發呆,陶煜在車外,借著湧動的人流做遮擋,相機焦距放大五倍,按下快門。畫麵很糊,像一幅陳設已久的油畫。
陶煜火速熄滅了屏幕:“關你屁事?”
陶煜本人比他柑橘味的信息素有攻擊性多了,同學撇撇嘴,不悅道:“問問不能問,講話這麼衝乾什麼?切,整天跟空氣談戀愛還樂得跟什麼似的。”
陶煜“啪”地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發出不小的聲響。同學下意識一顫,轉頭見對方麵色不虞,一時後悔自己嘴欠,麵上還要強硬地梗著脖子:“你乾嘛?我講錯......”
他被手機鈴聲打斷。
陶煜麵色一變,立刻拿起手機接聽:“哥?”
這是薛賜的專屬鈴聲,他很少能聽見。
“消息看見了嗎?”
“看見了。”
“怎麼沒回?”
陶煜脖子上的疤隱隱發燙,他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剛準備回呢哥,被人打斷了。”
“怕你沒看見,白跑一趟。”
電話那邊響起打火機的聲音。
陶煜看著窗外西沉的落日,想象著眼前濃重的橘色裝點薛賜眉眼的模樣,一切都被嫋嫋的煙霧模糊著。
陶煜想起他們的初遇。彼時陶煜跟著學校一起去工廠參觀,他向來不合群,繞了兩圈落了單,一時沒有找到出口,撞見倚在欄杆處吸煙的薛賜。
煙霧沒能模糊青年線條銳利的五官,汗濕的襯衫貼在腰上,像昂揚筆挺的樹。陶煜盯了薛賜半晌,一言不發。
薛賜看看他,看看手裡的煙:“這裡不能抽煙嗎?”
“我......”不知道。
陶煜話沒說完,薛賜已經隨手在欄杆上按滅了煙。
“還有事?”
“請問,出口在哪?”
薛賜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來參觀的大學生?”
薛賜站在比陶煜高的台階上,目光傾瀉而下。陶煜點點頭:“對。”
“你安全帽呢?”薛賜的聲音被轟鳴作響的機器聲稀釋。
陶煜剛剛嫌熱把安全帽摘了,現在繞了兩圈也不知道放哪了。
薛賜單手將安全帽扣在陶煜的腦袋上,薄荷味衝淡了工廠裡刺鼻的氣味,將陶煜籠罩其中。
“直走,左拐,看見紅色的門就是了。”
靠著這頂帽子,陶煜製造了至少三次和薛賜見麵的機會。薛賜比他想象中好追,也比他想象中難追。繁忙的工作讓他沒有時間更沒有精力經營感情,麵對這個年輕沉默又極有韌勁的青年,他最終發現接受陶煜比拒絕陶煜更省事。
年輕人總要愛上一個被時間裝點美化過的年長者,也許得到過後就會發現他一直追逐的隻是自己的幻想。
薛賜是這麼想的。
畢竟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被壓榨的普通打工人,明明是下班時間,卻坐在會議室裡聽新上任的老板發表講話。
謝予恩說話風格很簡潔,開場白隻花了半分鐘,接下來輪到各個部門領導自我介紹彙報工作。
薛賜在走神,邊走神邊解襯衫的扣子。初春的氣溫正處於不開空調冷,開了空調熱的尷尬境地,會議室人多,溫度自然越來越高,薛賜很熱。
他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接著解袖口。單手解袖口稍微要花上幾分功夫,他低了頭,碎發遮眼,隻露線條優越的鼻梁,領口打開了,鎖骨平直地落了陰影。袖口被擼到了手肘處,薛賜整個冬天早出晚歸,幾乎見不到室外的太陽,膚色呈現不健康的蒼白,小臂上的青色筋脈非常明顯。
薛賜還在專心解另一邊的袖口,身邊同事突然搗了搗他,薛賜疑惑地看他,同事不敢抬頭,低聲說:“謝總在看你。”
薛賜抬頭看向謝予恩,他們的視線對上了。不知道謝予恩是不是混了一點西方人的血統,眉骨很高,頭頂光打下來,眸色津在陰影之中,怪嚇人的。
薛賜:......怎麼,開會卷個袖子違反哪天公司條例了。
薛賜沒好氣地把卷好的袖子放下。
謝予恩的目光在薛賜的鎖骨處轉了一圈,轉身對人事說了句什麼。人事起身關掉了空調。
老板請的晚餐是市中心的西餐外賣,薛賜在外賣平台上見過這家店,一份普通意麵的價格就有三位數。
“小謝總還挺大方。”老李吃得頭也不抬。
一頓飯就把你打發了。薛賜沒接話,他在看陶煜給他發的周末出行計劃,雖然他更想在家躺著,但是最近漫山遍野的梅花確實很漂亮,他上一次出門玩可能還要追溯到過年回家。
“哪裡看梅花比較好?”薛賜問老李,他和陶煜都不是本地人,老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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