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遠藏了許久的小情人鬨到我麵前後,
我們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
他留宿在林雪家,不再用加班做借口。
他帶著她去出差,我也不再歇斯底裡過問。
哪怕他口袋裡出現別的女人的口紅,我也不曾過問一句。
他總說我變“乖”了,好像回到了當初戀愛時的樣子。
今早出門前,他變得比任何時候都粘人,非要我親手給他係領帶。
臨了還給我轉了一筆賬:
“老婆,你說你今天要去醫院,錢收著。”
“剩下的,隨便花。”
我沒回一個字,隻點了接收。
畢竟,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打胎的錢,他是該出。
看我依舊沉默,周牧遠突然慌了。
這種抓不住的感覺讓他失控。
他猛地捏住我下巴,帶著懲罰意味的吻落下來,又急又重。
分開時還不解氣,在我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鬆開。
他把臉埋在我頸窩,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腰,像個害怕失去溫暖的孩子。
一抹若有若無的茉莉香縈繞過來,
我蹙了蹙眉,露出今天第一個表情:
“林雪跟了你那麼多年,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竟然還用這麼廉價的香水。”
周牧遠身體一僵,鬆開抱我的手:
“她山裡出來的,不講究這些。”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
“是看不上吧?香水哪比周太太這個位置值錢。”
周牧遠神色有些僵硬,他捏了捏眉心,疲憊地看著我:
“別胡說。”
“我和她早就斷了,現在隻是乾兄妹。”
“你別多想。”
誰多想了?
兩個上過床的人,以兄妹相稱,不覺得自欺欺人嗎?
我撇撇嘴推開他,自周自拿包出門。
冰冷的器械在身體裡攪動,
比記憶中還要疼。
可比起三年前那場引產,我還算能承受。
至少這次,我不會再想著從醫院頂樓跳下去。
“你男人呢?怎麼讓你遭這種罪?”
隔壁床的阿姨看我掙紮著想坐起來,慌忙替我按了呼叫鈴,
“別亂動,你臉色太差了。”
我抬眼看向玻璃窗,倒影裡的人頭發濕透,冷汗直淌,活像個從陰溝裡爬出來的水鬼。
“小月子可不能馬虎,得有人照看才行啊。”
阿姨還在絮叨,
“你們年輕人就是任性,懷個孩子多不容易,哪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護士長是個知道內情的,
她使了個眼色,讓對方止住話頭。
畢竟當初我懷胎七月引產,還差點因此喪命,是人儘皆知的事。
那時,我在產科門口,滿心歡喜地給孩子想名字,卻撞見我的丈夫扶著林雪從診室出來。
林雪是我從大學開始獨立資助的貧困生,她的手裡同樣捏著一張產檢單。
後來的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呢?
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自己在不斷地尖叫、撕扯,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我的老公,自始至終,都在護著另外一個女人。
直到一雙手把我狠狠推倒在地,
眼前隻剩一片血紅。
在眾人驚叫聲中,我被推進手術室。
上一秒還在腹中蠕動的孩子,下一秒就被攪碎、剝離,化作一攤血肉。
我的世界在一夜之間坍塌了。
我失去了血肉相連的兒子,也看清了丈夫的真麵目。
爬上醫院天台時,周牧遠押著林雪來陪罪。
他按著她的頭往地上磕,磕得滿地都是血。
林雪哭著跟我認錯,她說那是張假孕檢單,她隻是想得到關注而已。
周牧遠也跟著懺悔,說是一時糊塗。
假的?一時糊塗?
那我兒子的命算什麼?
他們兩個跪在地上,一個不停道歉,一個哭求原諒。
好吵啊,看著他們一張一合的嘴,我隻覺得惡心。
心底裡冒出一個念頭:
憑什麼?
憑什麼死的不是他們!
被周牧遠拖下來時,我不要命地咬住他的手臂,眼中恨意滔天。
鮮血順著我的嘴角往下滴,
他疼得冷汗直流,卻不敢掙脫。
怕我會憑空消失般,死抱著我不撒手。
就是從那天起,
我變得一天比一天乖巧。
時針指向零點。
從前我最害怕這樣漫長的夜晚。
總是固執地亮著燈,等周牧遠回家。
要是他沒接電話,我就會胡思亂想,擔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有次暴雨傾盆,電視裡正在播報一則重大車禍,正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
我連續撥了二十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抓起車鑰匙就衝進雨幕。
我一家一家找遍他可能去的會所。
直到終於在某家會所門口,看見他的車完好無損地停在那。
我衝進包廂時,發梢還在滴水。
周牧遠脫下他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臉上劃過難堪,語帶埋怨:
“怎麼穿著睡衣就跑出來?也不打把傘。”
他的朋友們大笑:
“哎喲,周哥家的望夫石又來查崗了!“
“這就是嫂子?這幅打扮挺別致啊。“
“周哥太難了,出來這麼一會兒,電話就沒斷過。“
哄笑聲中,周牧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裡:
“趕緊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
心被這四個字刺痛,
下意識想去牽他,他卻猛地甩開我的手。
我望著自己空空的指尖,失神了很久。
找到他時的歡喜,瞬間被那場大雨澆透。
身上的重量讓我從睡夢中驚醒,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
男人的唇壓下來,手急切地探進我的睡衣。
“放開我!”
“周牧遠!“
我厭惡地擦了擦嘴,一把推開他不安分的手。
他死死扣住我的肩膀,試圖從我的眼睛裡找到一絲情欲,
可惜,什麼也沒有。
我們對視了幾秒,他突然像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我身上:
“夏夏……”
“你怎麼不問我去哪兒了,不問我和誰在一起……”
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皮膚上,聲音裡帶著委屈:
“我喝多了,頭疼,你也不管管我……”
他攥緊我的衣角,像個迷路的人。
我冷漠地把他推到一邊:
“哦,你多喝點熱水吧。”
房間陷入死寂。
這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周牧遠會再度摔門而去。
可是他沒有。
手腕突然被一股蠻力扣住,
我再次被他拽到身下。
吻落下來,脖頸傳來刺痛。
這次不像親吻,更像撕咬,在那裡留下猩紅的痕跡。
“滾開!”
下麵的傷口因為他的粗暴開始隱隱作痛,
睡衣紐扣崩開,布料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我開始掙紮,和他像兩隻困獸,在黑暗中互相撕咬著。
啪——
我用儘全身力氣甩了他一耳光。
他偏著頭僵在那兒,呼吸粗重。
下一秒,發狠將我按進懷裡,大聲控訴:
“時夏,你變了!”
“知道我和林雪一起出差,你為什麼不聞不問?”
“我整晚都沒回家,你一個電話都沒打!”
“現在連碰都不讓碰了,我們多久沒做過了?”
他的質問從憤怒到哽咽,最後變成絕望的嘶吼。
這個曾對我若即若離的男人,此刻像個得不到承諾的孩子,發泄著他的無措。
變了嗎?
也許吧。
我隻是終於明白,真心瞬息萬變,我不該強留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說話!你他媽給我說話!”
周牧遠還在嘶吼,試圖從我這兒得到答案,
我望著天花板,想起曾經,我也曾這樣歇斯底裡地質問他。
那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別鬨了,煩不煩?”
我學著他當初的樣子,重複著他曾經說過的話,
“你要是有需求,就去找林雪啊。”
自上次不歡而散,周牧遠已經好幾天沒露麵了。
我樂得清閒,每天吃好睡好。閒來無事就盤算離婚後的日子。
是去環遊世界?還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
說來也怪,多年失眠的毛病不治而愈,現在每晚都睡得很踏實。
唯一讓我覺得膈應的是,
最近總會夢到周牧遠——那個曾愛我如命、十八歲的周牧遠。
那時的他事事以我為先。
他和我一樣,渴望家的溫暖。
所以不管去哪兒,都會主動跟我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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