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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芽

我是杏花村裡最不認命的女娃。

算命的說我注定流落風塵全身潰爛。

我偏靠一張巧嘴成了酒館說書人。

還在爹娘要把我賣錢給弟弟娶媳婦時攔住了當朝女將的馬車。

聽到我能讓她因為斷腿而自殺無數的弟弟重拾希望。

女人果斷拍桌許諾:“隻要他能配合治療,你就是我認定的弟媳。”

為了白得一個俊俏夫君,我日日狂飆淫辭穢語。

逼得顧硯與我唇槍舌劍。

叫囂著要治好腿和我大戰八百回合。

人人都說:我們歡喜冤家天生一對。

可他在站起來後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拉著我去花燈湖岸給鄰府的寡婦買鎏金珠釵。

“桑芽,你這兩年的功夫全白費了。”

“本少爺的妻子隻能是雲姐姐那樣安靜的大家閨秀。”

“你這種,隻配做個通房。”

小廝說:他在逗我。

可我還是果斷丟掉跑好幾條街給顧硯買的板栗找去軍營。

將目光落在了那些光膀糙漢身上。

“將軍,顧硯他另有所愛。”

“你能重新給我挑一個夫君嗎?”

……

我直勾勾盯著眼前豪爽的巾幗女將,嗓音止不住的顫抖。

顧漁何等通透。

瞥見我通紅的眼眶,就皺了眉。

“是不是那臭小子又欺負你了?”

“我這就帶你回去,把他按在地上給你賠罪!”

“還有,我早就說過我們遲早是一家人,你叫我阿姊就好。”

她反手拋開手裡的長槍,想伸過手來想拉我。

我卻下意識側身避開,輕輕搖了搖頭。

“將軍,我們不會是一家人的。”

空氣凝固的瞬間。

我吸了吸鼻子。

“沈雲回來了。”

短短一句,讓顧漁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整個人沉默了下來。

畢竟。

她最懂沈雲的份量。

知道她是那個顧硯當年瘋魔一般追了半個京城的啞巴貴女。

誰都記得,三年前城郊山匪作亂,顧硯為了護她,硬生生被落下的巨石砸斷了腿。

可沈雲轉頭就嫁給揚州狀元。

成了將軍府無人敢提的禁忌。

“我以為他放下了。”

顧漁重重歎息一聲,眼底翻湧著怒意與無奈。

她太清楚我是什麼性子。

若不是顧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我這樣明媚的姑娘。

不會這樣委屈。

似是覺得我比起沈雲沒有勝算,她話鋒一轉,放棄了帶我回去算賬。

扭頭讓人取來了一筒簽。

“小芽,讓他白白耽誤了你三年是我的錯。”

“這裡麵的簽,都是我軍營裡有意婚配的俊俏兒郎,有百夫長,有文書官,個個品行端正身強體健。”

“隻要你願意,我風風光光送你出嫁。”

“往後,我還是你的阿姊,將軍府永遠是你的後盾。”

“但倘若你不願抽簽。”

“我就是綁,也把顧硯那混小子綁著和你成婚,讓他這輩子都對你好!”

顧漁滿眼真心,我卻憋回淚。

呲著大牙隨意抽了一支。

“隻要不是難伺候的大少爺。”

“我嫁誰都行。”

見我故作灑脫。

顧漁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漫出來。

“小芽,阿姊知道你心裡苦。”

“可顧硯那小子,這幾年對你並非沒有情誼。”

“不然,就他那樣壞脾氣,府裡丫鬟嬤嬤多說一句都要趕出去的人不會讓你留在身邊那麼久。”

“再等等好不好?”

“沈雲剛回來,他許是被舊情迷了眼。”

“你對他的心意,阿姊都看在眼裡,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她覺得我們還有機會。

可再過七日,我就到了官府強製分配婚配的年紀。

若是因為顧硯逾期未嫁,我多半會被分配給村裡的老鰥夫或是瘸腿的賭鬼。

我等不起,也不願意賭。

我桑芽也最不認命。

畢竟,人人都知道當年算命先生說我命帶桃花注定流落風塵,最後全身潰爛。

可我偏偏在十三歲背著破布包靠一張巧嘴成了酒館說書人。

還在爹娘找來說要把我賣二十兩銀子給弟弟娶媳婦時連夜跑上官道,攔在了當朝女將顧漁的馬車前。

聽到我能讓她因為斷腿而自殺無數的弟弟重拾希望。

女人果斷拍桌許諾:“隻要他能配合治療,你就是我認定的弟媳。”

原本,我隻是想尋一個庇護。

可在對到那個曾是京城第一才俊的少年郎一見鐘情後。

我沒拒絕。

而為了能讓自己有個健康的夫君。

我收起說書人的正經,日日在他床前狂飆淫辭穢語,氣得他臉紅脖子粗卻又無可奈何。

起初他隻是沉默,把臉埋在被子裡,耳根悄悄泛紅。

後來被我纏得沒辦法,便開始與我唇槍舌劍,罵我不知廉恥傷風敗俗。

可罵著罵著,他眼裡的死氣漸漸褪去,甚至主動答應治療不再尋死。

哪怕複健時疼得渾身發抖,也咬牙叫囂。

“桑芽,你等我站起來與你大戰八百回合,好好教訓你這沒規矩的丫頭!”

那些日子,將軍府被我們鬨得雞飛狗跳,下人們私下裡都笑我們是歡喜冤家。

連軍營裡的將士見了我,都會笑著打趣等喝我們的喜酒。

我以為,隻要等他站起來,我們就能如約成婚,過上熱熱鬨鬨的日子。

可我萬萬沒想到。

他拆了夾板、真正站得筆直那天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拉著我去花燈湖岸給從揚州回來的啞巴寡婦沈雲買鎏金珠釵。

轉頭看我時,眼裡滿是譏諷。

“桑芽,你這兩年的功夫全白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我心裡。

他說:他的妻子隻能是沈雲那樣安靜溫婉的大家閨秀。

我這般粗鄙不堪的,隻配做個通房。

旁邊的小廝說:“公子是在逗姑娘。”

可我江湖說書多年,什麼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

他眼底的認真和嫌棄,我看的清楚。

我桑芽雖是鄉野丫頭,卻也有自己的骨氣。

我陪他熬過黑暗,不是為了做一個看人臉色、賣色討巧的通房。

他既對我沒有真心。

我也不強求。

於是。

我果斷搖頭。

抬頭看著顧漁時,語氣堅定。

“我不等了。”

“勞將軍費心,操辦桑芽的婚事。”

見我不改主意。

顧漁也想到了我七日後便要被官府強製婚配的境地。

知曉我性子倔強。

她不再多勸,隻接過我手中木簽,交給了身旁親兵。

“把簽子送去給趙校尉,告訴他三日後備好八抬大轎,來將軍府娶親。”

我沒問趙校尉是誰,也沒打算去打探他的模樣。

顧漁為人正直磊落,總歸不會害我。

道謝後。

我們一同回了將軍府。

剛想和顧硯說清楚。

顧漁就被一封密令叫走了。

“小芽,你放心,三日後你出嫁,我一定趕回來送你。”

“婚服嫁妝我都會讓人妥善安排,你且安心待嫁。”

說罷,她急匆匆離開。

我站在原地,一時竟有些無措。

終究是不想一個人麵對顧硯。

我猶豫再三,還是轉身朝顧漁給我準備的院子走去。

可剛推開院門,一大堆東西就迎麵砸來。

連帶著,顧硯嫌棄的嗓音。

“既然來了,就帶著你這些淫辭穢語和破話本子給我滾去廂房住!”

我抬眼望去,隻見顧硯站在院子中央,一如往日身姿挺拔。

唯獨從前看向我時帶著羞赧的眉眼此刻滿是不耐與厭惡。

而他身旁,依偎著一個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

她身形纖弱,陌生又美麗。

可偏偏頭上的鎏金釵子,讓我一眼認出,她就是顧硯心心念念了多年的沈雲,鄰府的寡婦。

我忍不住發愣。

沈雲卻在看到我額角的紅痕後輕輕瞪了男人一眼,聲音柔得像水。

“阿硯,對姑娘家不能這麼無理。”

“而且,我不過是因為府裡年久失修,暫時來將軍府借住一段時日。”

“你沒必要把阿漁姐特意給你未來妻子準備的院子讓給我。”

她說著,便要走上前來把我被丟落一地的東西撿起。

“你額頭有傷,我等會幫你擦點藥吧。”

她眉眼溫婉,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可剛邁出一步,人就被顧硯伸手拉住了。

他將沈雲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掃過我額頭,語氣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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