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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安安睡著了,爸媽守在她的床邊。
媽媽看著安安恬靜的睡顏,低聲說:“老公,你說……林墨那孩子,怎麼會這麼惡毒?安安可是他親妹妹啊。”
爸爸冷哼一聲:“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從你生了安安,他就整天陰陽怪氣的,肯定是嫉妒我們對安安好。心眼小,歹毒!”
“我當時真應該直接把他按死在水裡!”媽媽咬牙切齒地說,“就該讓他也嘗嘗快要淹死的滋味!”
我飄在他們床邊,聽著他們一句句誅心的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發抖。
媽媽,你已經這麼做了。
我已經嘗過了。
那種滋味,好痛苦……好痛苦啊……
我看到媽媽拿出手機,點開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她編輯了一大段文字,發了出去。
“各位親戚,今天家裡出了點事,心情很亂。我兒子林墨,心機歹毒,竟然因為嫉妒,把他妹妹安安推下泳池,想淹死她。幸虧我們發現得早,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這個小畜生自己心虛,離家出走了。大家要是看到他,不用管他,讓他死在外麵算了!就當我沒生過這個兒子!”
一瞬間,群裡炸開了鍋。
大姨:“天呐!墨墨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三姑:“知人知麵不知心啊!平時看著挺老實一孩子。”
爸爸的堂哥:“弟妹你別生氣,孩子不懂事,找到了好好教育。”
爸爸立刻回複:“教育?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還怎麼教育!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麵!誰也別幫他,讓他自生自滅!”
我看著那些聊天記錄,看著他們如何輕描淡寫地給我定了罪,如何將我形容成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就是這樣的。
原來,十年的養育之恩,抵不過一個瞬間的誤會。
我飄回後院,懸浮在泳池上方。
遮陽蓋將一切都封死了,密不透風。
我的身體,就在這片黑暗的水下,慢慢變得僵硬,浮腫。
“喵嗚……”
一聲微弱的貓叫傳來。
是棉花。
它還守在泳池邊,用小爪子不停地扒拉著遮陽蓋的縫隙,似乎想把它弄開。
它在找我。
這個小小的、毛茸茸的生命,是這個家裡唯一還記掛著我的。
我伸出手,想摸摸它,卻隻能穿過它溫暖的身體。
棉花,別等了。
我回不來了。
第二天,老師打來了電話。
是爸爸接的。
他開了免提,語氣極其不耐煩。
“喂?王老師啊,什麼事?”
“林墨爸爸你好,是這樣的,林墨今天沒來上學,是請假了嗎?”
爸爸冷笑一聲,聲音大到整個客廳都能聽見:“他不是沒來上學,他是離家出走了!這個小畜生,昨天把他妹妹推下水,差點淹死,現在怕我們打他,跑了!”
電話那頭的王老師沉默了幾秒,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怎麼會……林墨平時在學校很乖的,還經常幫助同學,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孩子啊。”
“乖?那是你們被他騙了!”爸爸的聲音充滿了鄙夷,“知人知麵不知心!這小子蔫兒壞!王老師你不用管他了,他愛死哪死哪去,我們家沒這個兒子!”
說完,他“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媽媽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喂給安安,柔聲問:“寶貝,想不想看動畫片?”
安安點點頭。
電視打開了,歡快的音樂響起,這個家仿佛又恢複了往日的溫馨。
除了,少了一個我。
不,或許在他們看來,少了我是件好事。
我像個孤魂野鬼,在這棟房子裡飄蕩。
我看到爸爸走進我的房間,那是他近幾年來第一次踏足這裡。
我的房間很小,在閣樓上,又悶又熱。
他粗暴地翻找著,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最後,他從我的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盒子。
那是我存零花錢的盒子。
裡麵有三百二十六塊五毛錢。
是我每天省下早飯錢,一點點攢起來,準備給自己買一個生日禮物的。
我想要一個遙控賽車,很久了。
爸爸打開盒子,看到裡麵的錢,臉上露出貪婪又鄙夷的神色。
“好小子,還知道存錢,肯定是準備跑路用的!”
他把錢揣進自己兜裡,然後將我房間裡所有東西,我的書本,我的衣服,我畫的畫,我拚的樂高,全都掃進了垃圾袋。
他要把我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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