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體檢中心的同誌看著我的體檢報告,麵露難色。
“沈清妍同誌,你才剛剛流產,身體還很虛弱,真的決定好調去西北駐邊了嗎,組織絕不勉強,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我神色堅定。
“不用考慮,我已經決定了,一個月後保證準時和大部隊出發。”
“好,不愧是我們祖國的新青年!”
我走出衛生所門口,特地來到了不遠處的剃發處。
剃發的女同誌聽說我要剪短發,滿臉可惜:“沈同誌,你真的要剪掉這頭烏黑漂亮的長發嗎?”
我凝著鏡子裡的烏發,恍惚間好像見到了那個到了60歲還留著長發的老太太。
那個時候,陸宴州已經常年不回家了。
我會把滿頭的白發染黑,守在路口,守著院子等他回來……
可惜,我守了一輩子,卻沒守來半點憐愛。
回過神,我笑著,堅定點頭:“剪吧,從今天起,我想從頭開始自己的人生。”
當初是陸宴州說我頭發好看,我才特地為他留長。
這個年代,長發很難打理,冷天洗了頭後,濕發很久都不乾,我因此得了偏頭疼,常常疼的半夜睡不著覺。
現在想想,我可真傻。
怎麼能為了取悅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辜負自己呢?
從今天起,我要過取悅自己的生活。
剪掉頭發,就當和過去的自己告個別。
倒計時30天後,我就會離開這裡,去西北駐邊,過全新的一生。
我剪完頭發後,回到了家屬院。
院裡放著輛已經壞了很久的二八大杠,材堆旁是一個蜂窩爐,屋簷上掛著大蒜辣椒,水井旁堆放的紅薯,所有東西都碼得整齊整潔。
這一屋子的東西,都是我一點點帶回這個小家。
隻要陸宴州能用上一點,我就滿心歡喜。
但現在,我已經找不到當初的高興心情了。
既然要走了,我就把家裡全都收拾了一下。
進了裡屋,打開衣櫃。
衣櫃裡卻滿滿當當,大到外套,毛衣,小到鞋子棉襪,全都是我一手做給陸宴州的。
而結婚這三年,我自己沒添一件新衣服。
我無怨無悔替他操持生活起居,讓他隻一心忙任務做訓練,沒有半點後顧之憂。
但他卻從不記我的好。
既然如此,那這些東西就不用給他留了。
我把自己曾經送給陸宴州的東西全都收拾了一下,將一些能用的上的裝進來打算送人。
我出去找了個紙箱子,剛要回房間,就看到陸宴州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陸宴州看到我的頭發,一陣詫異。
“怎麼把頭發剪了?”
我頓了一秒,握緊出了汗的手心,第一次在他麵前撒謊:“文工團有個演出,組織要求剪短。”
沒成想,陸宴州根本沒多問。
他低頭從外套內掏出來一隻幼貓:“這是暮雲同誌撿的,還沒足月,她工作忙養不了,拜托我們幫她養兩天。”
我凝著貓,心頭又一陣悶堵。
從前,我想養一隻被棄養的殘疾小狗,他卻說:“部隊要訓練軍犬,除了軍犬,家屬區不能出現其他動物。”
可他卻能處處遷就江暮雲。
我忍著冒出頭的委屈,我現在不想像從前那樣,陸宴州說什麼我都照做了。
我沒接過貓,隻說:“行,那你自己養著吧。”
擦肩而過,陸宴州一直蹙眉望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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