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陸沉舟愛女如命。
他曾因女兒一句想看雪,在盛夏的遊樂場為她造出一座真雪城堡。
他也曾因女兒被同學推搡,便讓整個幼兒園為之震動。
所有人都深信,陸念念是陸沉舟不可觸碰的逆鱗,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寶。
可明明視女兒為命根子的陸沉舟,在女兒出車禍之後卻簽字放棄了救治。
隻為把女兒的心臟捐給白月光的女兒。
林薇薇渾身發冷,抓著陸沉舟的衣角。
“為什麼?念念明明還沒死,你為什麼不肯救她,為什麼要放棄?”
陸沉舟劍眉緊蹙,目光看向楚楚可憐的薑晚寧。
“薇薇,醫生說念念大概是腦死亡,可甜甜還能救,沒了甜甜晚寧什麼都沒了,當年是我誤會她、放棄她,我沒辦法看著她痛苦不管。”
林薇薇看著陸沉舟,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可是念念沒了我也什麼都沒了,她是我的女兒,陸沉舟,她是我們的女兒啊!”
她幾乎聲嘶力竭,換來的卻是陸沉舟不悅地掙脫開她的手,聲音冷淡下來。
“薇薇,你理智一點,拖延時間隻會耽誤甜甜的救治,念念現在的心臟正好能給甜甜用,這樣,念念也算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了。”
“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
林薇薇喃喃重複這句話,眼淚早已落下。
她似乎直到這一刻才看清枕邊人的真麵目。
五年的婚姻,共同的骨肉,敵不過他對白月光的愧疚與憐惜。
薑晚寧很重要,她的女兒也很重要。
而身為他妻子的自己,和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卻被棄若敝履。
林薇薇根本不敢細想她和女兒在陸沉舟心裡的位置,用儘全力抓住他的胳膊。
“陸沉舟,念念還沒死,醫生是說可能,她還有救,你再讓醫生看看她,求求你了。”
一旁久久未語的薑晚寧適時落淚。
“沉舟,別為了我和甜甜為難薇薇姐,如果甜甜真的不行了,那也是她的命,我承受得住。”
陸沉舟重重甩開林薇薇的手,心疼地將哭得站不住的薑晚寧攬進懷裡。
“林薇薇,念念的情況醫生已經明確說了希望渺茫,就算搶救回來最好的結果也是植物人,她那麼小你要她一輩子躺在病床上受罪嗎?”
“我願意,我願意照顧她一輩子,她是你的女兒,是你從小抱著寵大的女兒啊。”
此刻的林薇薇是一條溺水的魚,隻要看到丁點兒的希望都會咬住不放。
陸沉舟神色僵了一瞬。
冷硬且沒有商量餘地的回道。
“正因為我愛念念,我才要為念念做出正確的決定,讓她的心臟在甜甜身體裡繼續跳動,救回一條可以健康長大的生命,這也是念念生命的延續!”
林薇薇如墜冰窖。
多麼可笑,剝奪她女兒生的希望,卻說這是生命的延續。
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陸總,甜甜小姐的心臟出現了衰竭跡象,情況危急,必須儘快進行器官移植手術。”醫生急切地說道。
薑晚寧腿一軟,幾乎暈倒在陸沉舟懷裡。
“沉舟,我求你,你一定要救甜甜。”
“她出事,我也不活了。”
陸沉舟緊緊抱住她,承諾:“你放心,我絕不會讓甜甜出事。”
旋即目光迫向醫生:“供體的情況如何?”
醫生看了一眼林薇薇,低聲道。
“供體......正在等待摘除手術。”
“陸總,令千金的血型和組織配型都與甜甜小姐高度吻合,她的心臟可以完美匹配。”
林薇薇渾身一顫,瞳孔驟縮。
陸沉舟冷聲道。
“立刻準備手術,進行器官移植。”
林薇薇覺得耳邊響起一陣轟鳴。
她目光空洞的看向手術室大門,冰冷的“手術中”燈牌再次亮起。
就在手術室大門關上的一瞬間,林薇薇不顧一切衝過去。
陸沉舟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把夫人帶去休息室,不要讓她打擾手術。”
林薇薇被拖進醫院的休息室。
陸沉舟走進來,神情帶著一絲疲憊。
“薇薇,冷靜點好嗎?”
林薇薇抬頭,淚水模糊視線。
“冷靜?陸沉舟,那是我的女兒,你為了別人的孩子放棄她,你讓我怎麼冷靜?”
陸沉舟耐著性子糾正。
“我是讓她的生命更有意義,醫生說念念腦死亡的概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即使出現奇跡,以後的她沒意識,沒未來,活著也是受罪。”
陸沉舟靠近林薇薇,伸手想替她理一理淩亂的頭發,卻被她嫌惡地一把推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沉。
“甜甜還有大好的未來,用念念的心臟救活她,可以讓晚寧活下去,這是最理性的選擇,我知道你難過,但你要學會接受現實。”
林薇薇聽著他毫無溫度的話,忽然笑了起來。
“陸沉舟,你為了薑晚寧,為了彌補你可笑的愧疚,犧牲自己的女兒,這不是理性這是冷血。”
“我要念念活著,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哪怕她一輩子是植物人,我也要她活著,如果你還是她爸爸,就應該立刻停止手術,而不是稱呼她冰冷的‘供體’!”
陸沉舟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耐心。
“手術已經開始了,別再無理取鬨,你好好待著,手術結束我讓人送你回去。”
說完,陸沉舟毫不猶豫地離開。
看著被關上的休息室大門,林薇薇沒法冷靜,念念還在等她。
她轉身衝向窗戶,三層樓,綠色草坪,林薇薇迅速脫下風衣,將衣服纏在手臂上用儘全力狠狠撞向玻璃。
“砰。”
第一下,玻璃發出沉悶的巨響,紋絲不動。
“砰!砰!砰!”
她一次又一次瘋狂撞擊同一個點。
終於,刺耳的巨響後玻璃砸開一個破洞。
她清理掉窗口殘留的尖銳玻璃,不顧一切地縱身跳下去。
身體砸在草地上,右腳踝傳來鑽心的劇痛,林薇薇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朝手術室的方向走。
手術室的門開著,“手術中”的燈牌熄滅了。
護士推著一個蒙著白布的推車從裡麵走出來。
另一邊,主刀醫生摘下口罩,對迎上來的陸沉舟和薑晚寧說道。
“陸總,手術很成功,薑甜各項生命體征都在恢複,移植的器官已經開始工作了。”
林薇薇僵在原地,世界仿佛靜止。
腦海隻有一個念頭。
念念死了。
她的女兒死了。
陸沉舟忽然注意到渾身狼狽的林薇薇,沉默片刻後開口。
“薇薇,手術很順利,念念她......她會理解我們的。”
林薇薇想要尖叫、呐喊......
可心痛湧上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念念那麼乖,那麼貼心,明明還有機會......
卻被她的爸爸親手斷送了活下去的希望。
眼前猛地一黑,林薇薇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意識。
林薇薇的意識仿佛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海水。
失色的回憶湧過來。
念念剛出生時,陸沉舟抱著小奶團,眼裡全是初為人父的喜悅。
念念幾個月大的時候,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咿咿呀呀地衝她喊媽媽。
念念一歲一個月,穿著公主裙踉踉蹌蹌朝她奔來。
最後的最後,是那張蒙著白布的小推車。
林薇薇拚命想去掀開白布,把她的女兒抱起來,可推車離她越來越遠。
她哭喊著睜開眼,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還在醫院病房。
“醒了?”
冷漠威嚴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林薇薇轉頭看向說話的人,是陸沉舟的母親。
“媽。”
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別叫我媽。”
陸老夫人眼裡滿是挑剔和不滿,冷聲道。
“林薇薇,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身為陸家太太居然像瘋婆子一樣跳窗,這事要傳出去陸家的臉麵往哪兒擱?沉舟還要不要做人了?”
林薇薇怔怔地看著她。
她的女兒死了,她的婆婆關心的卻是陸家的臉麵?
“念念她......”
陸老夫人皺眉,語氣不耐地打斷她。
“一個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本來身子就弱,能給我們陸家換來一些好名聲也算是她最後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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