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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前所未有的輕盈,仿佛一根羽毛,從沉重的軀殼裡掙脫了出來。
我飄了起來,穿過玻璃屋頂,懸浮在半空中。
我低頭,看見了花房裡的“我”。
那個小小的女孩,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頭發被汗水和泥土黏在臉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可怕的紅痕和水泡,那條斷掉的左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她一動不動,像一個被玩壞後丟棄的布娃娃。
原來,我已經死了。
沒有痛苦,沒有灼熱,沒有饑渴。
我甚至感覺不到悲傷,隻有一種奇怪的、抽離的平靜。
我死了,死在了爸爸為我建造的“愛的花房”裡。
多麼諷刺。
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是爸爸的車。
他們回來了。
我看到爸爸林建軍停好車,媽媽劉芳抱著已經睡著的晨陽從副駕駛下來。
他們有說有笑。
“今天晨陽可真棒,醫生說骨頭一點事都沒有,就是蹭破了點皮。”媽媽的聲音裡充滿了慶幸和驕傲。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兒子。”爸爸得意地笑了起來,“就是被那個死丫頭嚇到了,回來路上一直念叨,給他買了個奧特曼才哄好。”
他們說著,走進了屋子。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朝花房這邊看一眼。
我飄在空中,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一切。
我的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活著的時候,我拚命渴望他們的注視,哪怕隻是一個眼神。
可現在我死了,我發現,他們的忽視,好像也無所謂了。
夜色漸漸降臨。
屋子裡亮起了溫暖的燈光,傳來了飯菜的香氣。
我看到爸爸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在廚房裡忙碌,晨陽在客廳地毯上玩著他新買的奧特曼玩具。
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溫馨家庭的夜晚。
如果……忽略掉後院那個黑暗冰冷的花房裡,還囚禁著一具小女孩的屍體的話。
我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原來,沒有了我,他們的生活,絲毫不會受到影響。
甚至,可能會更快樂。
廚房裡傳來了“滋啦”一聲,那是熱油和肉塊碰撞的聲音。
一股濃鬱的、霸道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是紅燒肉的味道。
我最愛吃的,媽媽親手做的紅燒肉。
在我還漂浮在空中,沒有完全理解這意味著什麼的時候,那個活著的、屬於林晚星的身體裡殘留的渴望,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我記得,每次媽媽做紅燒肉,都會把第一塊燒得最爛、最入味的夾給我,笑著說:“我們家星星多吃點,長高高。”
我飄進屋子,看到媽媽正把一盤燒得紅亮誘人、顫顫巍巍的紅燒肉端上餐桌。
“吃飯啦!”
晨陽立刻丟下玩具,邁著小短腿跑到餐桌前,眼睛放光地盯著那盤肉:“哇!紅燒肉!”
“慢點吃,都是你的。”媽媽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給他夾了一大塊放到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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