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英國留學時,我被華人少年纏上了。
他膚白貌美大長腿,可惜職業好像不太正當。
他和我說,他上班時不能穿衣服。
還要站在玻璃櫃裡,供來來往往的人觀賞。
一下班,他就揉著發麻的腿撲入我的懷裡。
「家人,要抱抱。」
我嫌棄他的職業,奈何他實在美麗,沒忍住還是談了。
後來我畢業回國,和他提了分開。
他愣了好久好久,突然激動地落下淚來。
「你可以帶我一起回家嗎?」
「我是北宋汝窯青釉盞托,已經一百年沒回過家了。」
從上周開始,我就被一個華人少年纏上了。
每天放學,他總會出現在我身邊,說這世道太亂,他要護送我回家。
把我送到電梯口後,他就朝我揮揮手,笑嘻嘻地說:「家人,明天見!」
我懷疑他是看上了我,所以才用這麼拙劣的手段刷存在感。
這天夜裡,我出門倒垃圾時,突然發現他坐在我家門口。
穿著薄荷綠外套,雙手抱著膝蓋,臉上灰撲撲的,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一見我出來,他欣喜地睜大了眼,神采飛揚地衝我喊:「家人!」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他忽然就有些局促,連忙站起來,用手擦他坐過的那一小塊地方。
「我……我沒地方可以去,你這裡有家的感覺,我想來待一會。」
嘖嘖,什麼家的感覺,不就是喜歡我想和我有個家嘛。
說得這麼委婉做什麼。
而且他還對我做了背調。
我原先的合租室友搬出去了,近期一直在找新室友。
他這明顯是在暗示我,想和我一起合租。
見我久久沒有言語,他不安地垂下頭,作勢就要離開。
「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對不住,我這就走。」
嗬,還會欲擒故縱,以退為進。
雖然追女孩的技巧拙劣,但是他的先天條件實在太優越了。
身高目測 183cm,長著一張很典型的東方臉。丹鳳眼,柳葉眉,瓊鼻櫻唇,像極了古畫裡的美人。
於是我開門見山,直接問他:「你想不想和我合租?」
華人少年名叫宋盞。
他從善如流地搬了進來,直接付了房租。
看吧,明明有錢,還騙我說他沒地方去。
進門後,宋盞就盯著飯桌上的雞蛋麵怔怔出神。
看在是室友的份上,我象征性地問了句:「要不我給你也煮一碗?」
我本以為宋盞能禮貌地拒絕,結果他立刻歡喜點頭。
我隻好去了廚房。
我做飯是出了名的難吃,如果不是英國用餐太貴,我實在不願意吃自己做的飯。
果然,這碗麵被我煮坨了,還放多了鹽。我嘗了一口後,再也沒有勇氣吃第二口。
我硬著頭皮端給宋盞,本以為他會吐出來。
結果他一邊狼吞虎咽,吃得渣都不剩,一邊笑著誇我。
「家人,這也太好吃了吧。」
這一瞬間,我有點淚目。
從小到大,他是頭一個能吃得下我做的飯的男人。
他得多愛我,才能咽得下這麼難吃的飯,還能昧著良心誇我做得好吃。
我麵上假裝不為所動,狀似隨意地問他:「為什麼叫我家人?」
他拿著筷子抬起頭來,笑得眉眼彎彎:「我們都是黃皮膚黑眼睛,你本來就是我的家人。」
他好像在暗示我們有夫妻相,還暗示想和我結婚。
這也太戀愛腦了吧。
我的心如同小鹿亂撞,整整一個晚上小鹿都不肯安靜下來。
都說,男人的魅力來自於女人的想象力。
睡了一覺起來後,我突然覺得宋盞的魅力好大。
我還算個冷靜的人,明明春心蕩漾得不行,還是理性地考察了他一段時間。
宋盞有穩定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公寓。
人際關係簡單,身邊從沒出現過任何女性朋友。
他不吃西餐,隻愛吃我做的中餐。
在他眼裡,炒焦的西紅柿炒蛋是美味的,稠乎乎的稀飯比意麵好吃,沒煮爛的東坡肉都比牛排更香。
宋盞也喝不慣咖啡,他喜歡泡茶。
泡茶時姿態優雅,溫壺、燙杯、投茶、衝茶一氣嗬成,泡出來的茶清香四溢,久久回甘。
簡直就是個寶藏男孩。
美中不足的是,宋盞從上個世紀就來了英國,他應該不打算回國。
而我,再過兩個月就要畢業了。
我把這件事情和我國內的閨蜜說。
「你看看,異國戀能有幾對修成正果?除非他能為你回國,要不然我建議別談,就當普通合租室友。」
「很帥?能有多帥?你是不是看多了綠眼睛黃頭發外國人,隨便遇見一個華人就覺得帥?冷靜點吧姐妹,一定是你在心裡給他加了十八重濾鏡。」
我把偷拍下來的宋盞照片發閨蜜後,她的口風立刻變了。
「談啊,姐妹!你給我談!這麼個帥哥在你身邊,你是怎麼做到不談的?」
「哦對了,他有哥哥弟弟嘛?能不能介紹給我?在英國也沒關係,我願意吃異國戀的苦!」
既然閨蜜都同意了,我決定答應宋盞的追求。
但他實在膽小,不敢表白,隻會暗戳戳地撩撥我。
比如洗完澡後,頂著濕漉漉的微分碎蓋朝我望來,水綠色的 T 恤領口鬆鬆垮垮地露出鎖骨。
再比如,夜裡突然來拍我的房門,說夢見我受傷呼救,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後,重重將我擁入懷中。
少年人還是太過含蓄,明明想抱抱我,非要找拙劣的借口。
我不喜歡這種你來我往的曖昧,雖然上頭,但撩撥得我心癢難耐。
於是,我決定直接和他攤牌。
這天,宋盞從浴室出來後,我托腮問他。
「你是不是喜歡我?」
宋盞笑彎了眼,答得理所當然:「是啊,家人。」
「那我們在一起吧。」
宋盞擦頭發的手微微一頓,愕然看向了我:「什、什麼?」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有時候,我覺得宋盞的腦子不太靈光。
比如現在,他迷茫地看著我:「什麼叫在一起?」
「就……」我思考了一下,「像你爸爸媽媽那樣相處啊。」
「可是我沒有爸爸媽媽。」
我這才知道,原來宋盞是個孤兒。
如果言語不好描述如何去愛,那我可以身體力行來教會他。
我將他拉到沙發上,拿出手機準備先自拍一張合照再說。
可我忘了關閃光燈,白色的光線刺得我眯起了眼。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宋盞卻看著鏡頭,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我忍不住問他:「你不覺得刺眼嗎?」
「我習慣了。」宋盞指著攝像頭:「我上班時,好多人拍我都沒有關閃光燈。一開始我覺得難受,後來就慢慢習慣啦。」
「上班?拍你?」
認識宋盞這麼久,我這才想起還沒問過他的職業。
「你是做什麼的啊?」
宋盞想了想,一邊比劃一邊給我描述:「有一個玻璃展櫃,很小很小,我就縮在展櫃裡麵,一直站著。」
「好多人擠在我的周圍,手按在玻璃櫃上,湊過來看我。」
「有的隻是看我,大多數人還會拿手機拍我。我在那裡也沒有名字,隻有一串冷冰冰的編號。」
這是做什麼?模特嗎?
我疑惑地問他:「你是模特嗎?是不是要不停地換衣服?」
「衣服?我上班時不穿衣服啊。」宋盞想都沒想就回答我。
我的腦子轟得一下炸開了,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畫麵。
他這樣一個看起來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男孩子,居然去做這種事情?
我想罵他兩句,但看著他清澈的眸子,又想到他是個孤兒,走到這一步可能也是無奈。
於是,我嘗試著和他溝通:「宋盞,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宋盞很堅定地搖頭:「不喜歡,」
「那為什麼還要做呢?」
許是說到了宋盞的傷心處,他垂下了頭,聲音都低沉了幾分:「我也沒有辦法。」
「我被困在那邊很多很多年了,我做夢都想離開。可他們不肯放我。」
所以,宋盞是被迫的?
這邊社會果然複雜,居然逼迫人做這種事情。
「除了站在那給人看,還有別的工作內容嗎?」
「就這個,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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