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現在房價低，我花40萬在廠企老小區買了戶三室一廳的房子。
搬來第一天，對門李老太就拿著4000塊錢，非要我把房子賣給她。
還振振有詞。
“網上專家說了，咱們這片房子降到了4000塊錢。給你4000，趕緊把搬走，我住。”
什麼情況？
這年頭倚老賣老都升級到明搶的地步了？
我懶得搭理她。
直接去敲她家房門：“有孩子嗎？出來管管你家大人！”
101李老太說的那條視頻，我也刷到過。
視頻裡說，房子總價比先前降了4000塊錢。
降了4000。
跟降到4000能是一個概念？
“那我不管！”李老太搡了我一把。
“我擱這兒住三十多年了，我沒點頭就不算數，要買也得我同意。”
你同意？
是你房子嗎？
跟你有毛線球關係，還你同意？
“少跟我耍瘋，我跟你說不著，讓你家孩子出來。”
我繼續敲門。
李老太齜著黃牙湊上來：“家沒人，敲也白搭。就說你賣不賣吧。”
我賣你老母。
什麼人啊這是！
“不賣也行。”李老太不屑地哼了一聲。
撩開衣襟，從褲腰裡抻出皺巴巴的一張紙，在我麵前抖了抖。
“住戶須知，好好學學。”
也不管我什麼表情。
李老太清清嗓子，一字一句念起來：
“住戶須知第一條。”
“102自搬來之日起，必須將自家南北陽台罩子底下空地，無償提供給101使用，期限為102賣房搬走為止。”
“第二條——”李老太還要念，我攔住。
我花的錢。
屋子裡麵是我的，陽台罩子下的空地也是我的。
憑什麼白給她用？
“不用也行。”
“要麼簽字，要麼賣房。”
李老太一手須知，一手抖了抖錢，斜愣眼看著我。
“二選一。今天必須選一樣，要不沒完，以後你也別想消停。”
望著李老太猖狂嘴臉，我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中介隻要一半費用，房主還主動抹了兩萬房款。
我還以為大環境低迷，房子不好賣，我撿到寶了。
敢情鬨了半天這是塊燙手山芋，是賣不出去的“危房”。
合著我花40萬，買了個馬蜂窩？
天了嚕。
“我可沒功夫陪你老磨牙。”
我懶得跟老太太廢話，把須知搶過來，團吧團吧扔她身上。
“有病您去醫院，沒病一邊滾糞球玩去，少跟我這兒裝傻充愣胡攪蠻纏，賣什麼瘋！”
“呦，你個騷/貨敢罵我？”
李老太沒成想我能貼臉開大。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漲得跟紫茄子似的，
“信不信我把你家燒了！”
我還真不信。
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視頻錄製。
“你燒，我馬上報警。”
老小區閒人多，我們又在一樓。
這一鬨，門口早圍上來一群看熱鬨的。
“這大姨自成一派，誰都整不了她。”
趿拉著拖鞋的精神小夥，抬腿跨騎在自行車後座提醒我。
圍著的鄰居跟著哄笑。
另一個滿頭碎卷，抱著小狗的大姐問：“102又換人了？這才幾天啊。”
“這個也長不了，乾仗時候在後頭呢。”搭話老頭揚揚下巴。
“101有自己小九九。嘿嘿，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最早看房。
李老太給我第一印象，刁、厲害，惡婆婆那種。
當時我也沒太往心裡去。
左不過是個鄰居，好相處就多走動走動。
不來往也無所謂。
井水不犯河水，她過她的，我過我的。
“李姨那人人品不壞，就是腦袋有點軸。”
管我們這棟的樓門長吳大姐，拿著戶口底冊上門登記信息。
聽我跟她講了白天發生的事兒。
接過茶杯，笑嗬嗬說道：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對門，你和李姨也算不打不相識。”
“你年輕，多讓著她點兒。”
“鄰裡之間鬨矛盾，往往都是多一句話少一句話的事兒。”
“況且李姨那麼大歲數，真鬨起來，你還真一點便宜占不了。”
吳大姐挺善解人意。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老太是她媽呢。
“我沒想占誰便宜，可我也不想吃虧。”
憑什麼讓？
就因為我年輕？
年輕就得忍著，讓老的可勁兒霍霍？
哪家的規矩？
“這個李姨吧一直有執念。”吳大姐呷了口茶。
“她家一室，地方小，住不開。”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呢，一直想把102買下來，中間牆一砸，兩家變一家。”
“前兩年房價漲得太厲害，她嫌貴，沒舍得。”
“現在便宜了，又被你買了——”
“打住——”
我把揉得皺巴巴的“住戶須知”拍到吳大姐麵前。
“說那些一點用沒有。”
“現在102是我的、我花錢買的，她原價買我都未必賣。”
“再說她家能不能住得開，那是她的事兒，我沒義務同情可憐，這話沒毛病吧？”
“沒毛病，絕對的啊。”
吳大姐匆匆掃了眼“住戶須知”，尷尬咧了下嘴。
“你不知道，咱小區有些特殊，最早是企業出資，給職工建的福利房。”
“這些老戶，原來都一個單位。”
“李姨幾個兒女挺出息，她呢，也是有點仰仗，愛咬尖兒。這些年大家都習慣了，都不跟她一般見識。”
“你剛搬來，我也是好心提個醒兒，能讓呢咱就讓讓。”
“門對門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讓一步也少不了啥。”
“再說現在誰敢惹這幫老的？地上一躺，黃金萬兩。”
“置氣就是治錢。”
“沒事兒你琢磨琢磨，看姐說的是不是這個理。”
是這個理兒，我也不讓。
天剛蒙蒙亮，我睡正香，就聽小屋窗戶外頭“叮鈴哐啷”一陣響。
嚇我一跳，以為誰在砸防盜窗。
仔細聽了聽，動靜從窗戶下麵傳來。
我趕緊穿好衣服，來到外麵。
就看見李老太正把編織袋裡撿來的瓶瓶罐罐，往我家陽台下麵圍起來的空地上扔。
老小區沒地下室。
幾乎一樓家家都會把懸空的陽台下麵圍起來，當成小倉庫。
“扔什麼呢？是你家嗎？”
“是你家？是你家你喊它看它答應不？”
謔，老太太，跟我這兒耍無賴？
好。
不跟她廢話。
我從地上找了根木頭棍子，蹲到陽台罩子下，把老太太扔進去的破瓶子爛紙殼統統劃拉出來。
一腳一個往馬路上踢。
我讓你堆！
李老太“嗷”一嗓子撲上來，護崽子老母雞似的，把散落的“寶貝”往回撿。
嘴裡邊罵：“挨千刀的爛蹄子！糟踐我東西你不得好死！”
我擋在罩子前麵，指著李老太。
“再把破爛堆過來，我都給你賣了，不信你試試！”
“試你娘個狗屁！”
李老太把散落的破爛塞進袋子裡。
“敢欺負我李玉珍，你等著！”
說完一屁股坐地上，兩隻手蹭了蹭地上的土，往臉上身上一通抹。
又扯開衣襟，捶胸乾嚎。
“殺人啦！出人命啦！”
“欺負老人遭天譴，天打雷劈啦！”
正是上班上學高峰，我們這棟樓又挨著小區三級馬路。
馬上就堵滿了各種看熱鬨的人。
吳大姐來了，居委會工作人員來了。
“都散了吧，把道兒讓出來！該上學上學，上班的上班！”
片警也來了。
李老太看見來的這些人，立馬蹬扯著兩條腿，邊嚎邊罵。
“這就一潑婦，你說你惹她乾嘛。”
背後有人小聲跟我蛐蛐。
“敢打我奶，我跟你拚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背著書包瘦乾的小姑娘從我們樓門衝出來。
直直撞向我。
我本能地扶住這個跟我女兒差不多大的孩子，怕她摔著。
結果她仰頭“呸”地一口，吐我一臉唾沫。
小女孩被吳大姐拉開。
“趕緊上學去！大人的事少管！”
“打死你！”小女孩臨走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居委會工作人員勸李老太。
“什麼事咱們起來說吧李姨，躺著解決不了問題，影響也不好。”
“讓她給我賠錢！不賠我就不起來！”
我碰都沒碰她，這就訛上了？
“瓶子紙板不是錢？那捆報紙不是錢？”
李老太一骨碌坐起來。
“你給我甩出來，被別人撿跑的。”
“一共16個塑料瓶，3個玻璃瓶子，還有四大塊紙板。”
“你不賠誰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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