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流鼻血後,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
於是砸了存錢罐,去臨市找媽媽。
紅燈區裡,她濃妝豔抹,看到我就趕。
而我舉起錢,小心問“姐姐,我可以買你一天做我媽媽麼?”
媽媽抬腳踹我:“滾!哪來的小屁孩,知道老娘一個鐘要多少麼?”
我露出遺憾的神情。
本來我可以攢更久的。
可惜醫生說,我快死了。
“這些錢我留著沒用,那就買你一天開心吧。”
我將錢一股腦塞給媽媽,不舍轉身。
拿過錢的媽媽愣了愣,突然叫住我:
“站住!反正最近沒什麼業績。”
“老娘就做你一天媽媽吧。”
......
我轉過身,驚喜地看著媽媽:“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做我媽媽嗎?”
媽媽露出嫌棄的眼神:“喂,話講清楚,是演一天,到時候時間到了,你可別賴上我。”
我點點頭:“媽媽放心,我也沒時間賴著你了。”
媽媽輕嗤一聲:“屁點大的小孩,還挺忙。”
我聞言,隻是笑笑,沒有解釋。
老師說,死亡是很沉重的話題,我不想在媽媽麵前提起。
我要讓這一天,變成最快樂的一天。
“走吧,想去哪兒?”媽媽抬腿,漫不經心地問我。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去遊樂園可以嗎?”
“你這小孩,算盤打得精,就給我幾百塊錢,還要我花錢帶你玩?”
媽媽叉著腰,凶巴巴地罵我。
我抬手,揪住她的裙擺,愧疚道:“對不起媽媽,是我沒用,沒能攢更多的錢。”
“我們不去遊樂園了,去公園也行。”
媽媽低頭,死死盯著我。
突然,她罵道:“媽的!比我還會裝可憐,也不知道你家裡怎麼教你的!”
“告訴你,老娘不吃這一套,就去公園!”
我乖乖點頭:“好,隻要和媽媽在一起,去哪裡都行。”
媽媽扯開裙擺,不自在地大步往前走:“你媽要是知道,你在外麵叫妓女媽媽叫的這麼順口,肯定打死你。”
“妓女是什麼意思?”我奮力追趕她的的步伐,又補充道:
“我隻知道,你是這條街最漂亮的姐姐。”
話落,媽媽又停住了。
她一巴掌拍在我的腦袋上,惡狠狠道:“老娘改主意了,去遊樂園。”
姥姥果然沒說錯,媽媽最愛美了。
我果然也沒想錯,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媽媽攔住一輛出租車,自己先坐了進去。
司機看到媽媽,吹了個口哨,調戲道:
“喲,要去哪裡接客啊?不如先和我在車裡來一發,我不要你車錢。”
媽媽瞪了司機一眼:“你這樣的也配?”
司機聞言,拔了安全帶,扭過身就朝媽媽伸去手:
“媽的,就是個雞,裝什麼裝,老子乾你是給你臉!”
我見狀,立刻衝進去咬住司機的手臂。
“不許欺負我媽媽!”我含糊大喊。
司機吃痛,甩開我,又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兔崽子,敢咬我?!”
臉頰痛的發麻,可我依舊擋在媽媽身前,氣呼呼地瞪著司機。
媽媽打開車門,拽著我下了車就往後跑,邊跑邊罵:
“你傻啊!他一個大男人,你還敢動手?”
“我就不許他欺負媽媽!”我大聲道。
媽媽跑了很久,才停下,氣喘籲籲得嘲諷我:“入戲......入戲這麼深?”
“別以為幫我挨了巴掌,就想加鐘啊,說好就一天,一秒都不能多。”
“老娘最討厭小孩了。”
我聽了媽媽的話,心中湧起失落。
媽媽討厭我,我知道。
不然她也不會剛生下我,就把我扔在了姥姥家門口。
十年,都沒回來見我一麵。
姥姥說媽媽是個狠心的,嫌棄我是拖油瓶,就把拖油瓶扔給她。
不過我快死了,以後她倆都不會被我拖累了。
想到這,我甩掉情緒,又笑道:
“媽媽,我打架可厲害了,今天一整天我都保護你,不收保護費。”
媽媽輕笑:“你這小身板,還打架?”
“嗯,好多人說我是沒爹沒媽的野種,每次他們這麼說我,我就打他們。”
有時候,我一個人要打五個,打不過也要揪著一個不放。
身上的傷很疼,回家還要再被姥姥罵一頓。
可我就不許他們說我沒媽媽。
明明我媽媽就在麵前,活生生的,還很漂亮。
可媽媽聽了我的話,有些驚訝:“你沒爹媽?”
我捂住嘴,差點露了餡。
想了想,我找了個借口:“他們都在國外賺錢,很少回來。”
“切,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孩,不過你爸媽挺摳,平時零花錢就給你這麼些?”媽媽嗤笑。
我沒回答。
因為這些錢不是零花錢,是我從飯錢裡一點點摳出來的。
我攢了很多年,再加上姥姥給的壓歲錢,才湊了這麼些。
還好媽媽沒有特別嫌棄。
媽媽不在乎我的有沒有回答,抬手又攔了輛出租車。
我先一步坐了進去,報了目的地。
媽媽再進來時,也沒受欺負了。
到了遊樂園,媽媽買好票,問我想去玩什麼。
我眼睛發光,看看裡麵,又看看媽媽:
“哪個項目最好玩,媽媽知道麼?”
媽媽奇怪地看著我:“你沒來過遊樂園?”
我搖搖頭:“從來沒有。”
玩具、零食這些我都沒有,更何況遊樂園呢。
媽媽看我的目光變得複雜,喃喃道:“看來,做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沒什麼好的......”
我沒聽清,拉住她往裡跑。
一下午,我們坐了旋轉木馬,海盜船、過山車......
這都是我夢裡出現過的場景。
如今真的實現,卻比夢裡還要開心。
“媽媽,和你在一起,我好幸福。”
牽著她軟軟的手,我看著她,下意識說道。
媽媽也對我笑,突然像是想到什麼,甩開我的手:
“別這麼肉麻,這種話,留著對你親媽說吧。”
“真是的,差點害老娘產生這種不值錢的母愛。”這句話,她說的小聲。
我也不難過,朝思暮想的話,已經對媽媽說了。
幸福的情緒讓我的大腦暈乎乎的。
突然,耳邊傳來媽媽的驚呼:
“喂,你怎麼流鼻血了?!”
一瞬間,我腦袋一痛,夢境像戳破的泡泡般散開。
我捂住鼻子,找了個理由:“可能是過山車太刺激了......”
媽媽目露嫌棄:“小孩就是麻煩,早知道不接了。”
“到時候出事了,還要訛我錢。”
我用袖子堵住鼻子,瘋狂搖頭:“不會,我不會出事的,媽媽別趕我走。”
媽媽皺著眉:“有沒有紙?”
我點頭,想從書包裡拿紙,慌亂間,一個盒子掉在了地上。
媽媽想要去撿,我立刻搶過去,緊張到:“這個你還不能動!”
媽媽見狀,悻悻地收回手:“切,誰稀罕你這個小屁孩的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放回書包,才拿出紙將鼻子塞住。
隻不過衣服上,書包上都是血了,就連媽媽的手腕上,也沾了幾滴紅。
媽媽嫌棄得甩甩手臂。
我愧疚地看著她:“對不起,把你手弄臟了。”
她抬眼,看我被血花了的臉,嫌惡的抱怨咽了回去,不耐道:“算了,算了。”
“去廁所洗洗,免得別人說我虐待你。”
我乖巧得點頭,捂著臉跑去廁所。
媽媽也跟著進來。
冷水撲在臉上,再抬頭,媽媽看著我:
“小屁孩,洗個臉都洗不乾淨?”
我一愣,看向鏡子,臉上還有一道道血。
“麻煩死了,帶小孩果然麻煩。”她抱怨著,搶過我手裡的紙,一點點為我擦臉上殘留的血。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媽媽,隻覺得她很溫柔。
原來被媽媽照顧,是這種感覺。
心裡暖暖的,眼睛也燙燙的。
但我還是忍住了眼淚,怕嚇到媽媽。
畢竟媽媽是真的很怕被我訛錢。
出了遊樂園,媽媽問我:“還想去哪裡?”
“回家吧。”我小聲道。
媽媽一愣:“哪裡來的家?酒店?你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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