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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淩雲彤,一個穿到修仙文裡的倒黴蛋。

成了個空有美貌、沒有靈根的廢柴女配。

我的目標很明確:混吃、等死、安穩養老。

可宗門大比非要我去闖什麼問心梯,不過關就要被趕下山。

那可是九百九十九級台階,一步一個心魔,天才都得哭著滾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尤其是書裡那個眼高於頂的男主角和他那群跟屁蟲。

他們覺得我第一步就得道心崩潰,哭爹喊娘。

可他們不知道。

對我來說,這世上最可怕的,早就不是什麼指責和謾罵。

而是沒飯吃。

所以,當我的“爹娘”聲淚俱下地罵我不孝時。

我隻是走上前,給了他們一個擁抱。

“我知道你們愛我,但路是我自己的。”

心魔,碎了。

當我的“白月光情敵”楚楚可憐地指責我惡毒時。

我又給了她一個擁抱。

“你很漂亮,但我不喜歡你男朋友。”

心魔,又碎了。

他們都以為這是煉獄。

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一場盛大的告別。

跟過去,跟劇情,跟所有想定義我的人,好好說聲再見。

“下一個,淩雲彤。”

執事長老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一塊扔進深潭裡的石頭。

連個回響都沒有。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或者說,是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火辣辣的。

裡麵混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毫不掩飾的鄙夷,還有一絲絲貓捉老鼠前的憐憫。

我,淩雲彤,青嵐宗外門著名觀賞性植物。

說白了,就是個花瓶。

一個靈根駁雜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廢柴。

能進青嵐宗,全靠我那對當了十年宗門任務機器的爹娘,用命換了個入門資格。

今天,是內門弟子選拔的最後一關。

問心梯。

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直通雲端。

一步一幻象,一步一心魔。

走的不是路,是道心。

別說我這種廢柴,就連前麵幾個靈根上品的內門弟子,最好的一個也才走到三百多級,就哭著喊著被抬下來了。

現在輪到我了。

這場麵,跟公開處刑沒什麼兩樣。

我身邊,一個叫趙師兄的,是原書男主秦坤的頭號舔狗。

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淩師妹,現在跪下求饒還來得及。”

“長老們心善,看你可憐,或許就讓你留在外門掃一輩子地。”

“總比道心破碎,變成個瘋子強。”

我沒看他。

我的目光越過他,投向了遠處高台上那個眾星捧月般的身影。

秦坤。

這本書的男主角。

天品雷靈根,宗主的關門弟子,未來的仙道魁首。

他正垂著眼,擦拭他的本命劍“驚雷”,一副天下事與我無關的高冷模樣。

但他身邊那個位置,空著。

我知道,那是留給原書女主,他的白月光,柳菲鳳的。

柳菲鳳正在閉關,衝擊築基。

在他們眼裡,我這種角色,就是路邊的一顆石子。

不,連石子都算不上。

是灰塵。

一陣風就吹散了。

我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擺。

外門弟子的灰布道袍洗得有點發白。

然後,我衝著趙師兄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特別乖巧的微笑。

“多謝師兄關心。”

“可我這人沒什麼大誌向,就是飯量大了點。”

“聽說內門弟子的夥食,頓頓有靈獸肉吃。”

趙師兄的臉僵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求饒,會瑟瑟發抖。

沒想到等來一句“乾飯宣言”。

他的表情像是吞了隻蒼蠅。

我沒再理他。

抱著我的劍,一步一步,走到了問心梯的起始點。

那把劍,是外門弟子統一發的鐵劍,鈍得能用來拍黃瓜。

我給它取名叫“飯勺”。

抬頭看。

白玉台階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上麵繚繞的雲氣,據說就是能勾起人心魔的陣法能量。

山風吹過,把高台上長老的議論聲送了下來。

“讓她上去,不過是走個過場。”

“給她父母一個交代罷了。”

“我賭她一步都撐不住。”

“一步?李長老太高看她了。我猜她腳一沾上台階,就得瘋。”

我深吸一口氣。

不是緊張。

就是覺得這山頂的空氣,比外門廚房的空氣好聞。

沒有油煙味。

然後,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

我抬起了腳。

輕輕地,落在了第一級台階上。

世界,變了。

眼前的白玉台階和雲霧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點昏暗的客廳。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飯菜混合的奇怪味道。

我愣住了。

這不是我在這個修仙世界的家。

這是我上輩子,地球上的家。

一個很小很小的兩居室。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我爸,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低頭猛抽煙。

我媽,眼眶紅腫,手裡攥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化驗單。

是我大學畢業體檢那次的。

“你說!你為什麼要放棄治療!”

我媽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帶著哭腔,指著我的鼻子。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讓你這麼作踐自己的命嗎!”

“你走了,我們倆怎麼辦!”

我爸沒說話,但掐滅煙頭的手在抖。

煙灰掉了一褲子。

這就是問心梯?

好家夥,上來就玩這麼大。

直接把我的陳年舊事給翻出來了。

上輩子,我病了,很麻煩的病。

花了很多錢,受了很多罪,最後醫生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想最後的時間在病床上插滿管子度過。

所以,我騙他們說有個新療法,要去國外。

然後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靜地等死。

最後,就穿到了這裡。

看著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媽媽”,和沉默得像座石雕的“爸爸”。

我心裡有點酸。

我知道這是幻象。

問心梯,勾起的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愧疚、恐懼和執念。

它要的就是你情緒失控,道心不穩。

一旦你信了,沉溺其中,你就會被永遠困住。

換做別人,可能已經跪下痛哭了。

可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我走上前,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

輕輕地,幫我媽擦了擦眼淚。

她的皮膚觸感冰冷,像一塊玉。

果然是假的。

“媽。”

我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別哭了。”

“你的雙眼皮貼,哭歪了。”

幻象裡的“媽媽”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眼皮。

那撕心裂肺的悲痛表情,瞬間卡殼,變得有點滑稽。

我沒停。

我轉過身,又看著我爸。

“爸,你也別抽了。”

“這煙是假的,沒有尼古丁,抽了不解乏。”

“還有,你褲子上的洞該補了。”

“爸爸”那張布滿愁雲的臉也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又看了看手裡的煙。

整個幻境,因為我這兩句不合時宜的話,開始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波動。

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麵。

問心梯的原理,是讓你“入戲”。

隻要你不入戲,這戲就唱不下去。

我退後一步,對著兩個愣住的幻象,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這是我心裡最大的坎。”

“我對不起你們。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當牛做馬報答你們。”

“但是。”

我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沒變,眼神卻變得很平靜。

“我已經死了。”

“我現在叫淩雲彤,我要活下去。”

“我要吃靈獸肉,要住大房子,要活到天荒地老。”

“所以,對不起了。你們的戲,我不能再奉陪了。”

說完,我伸出手。

不是去攻擊,不是去拉扯。

而是輕輕地,擁抱了一下還在發愣的“媽媽”。

“媽,我知道你愛我。”

“我也愛你。”

“所以,再見了。”

在我擁抱她的一瞬間。

整個客廳,連同我的“父母”,都化作了無數金色的光點。

像螢火蟲一樣,四散紛飛。

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

我還站在第一級台階上。

腳下,白玉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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