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我娶了個溫柔賢惠的好老婆,可他們不知道,我老婆進了廚房就是個大迷糊。
讓她下廚,她把糖看成鹽,把洗潔精當成食用油。
讓她買菜,她買了一袋子大白菜,菜葉蔫了黃了也辯不清。
我一遍遍教她辨認,可每次她進了廚房,還是亂成一鍋粥。
所以結婚三年,廚房漸漸成了我的專屬領地。
我常跟兄弟調侃:“我老婆要是離了我,大概隻能靠點外賣度日了。”
直到我去外地出差,擔心她吃不好飯胃疼,打開了家裡的智能監控。
監控畫麵中,那個平時連燃氣灶都不會開的女人,正係著我的圍裙,將鍋裡的紅燒肉精準收汁後,拿起旁邊的炒鍋顛勺炒菜,動作行雲流水。
而沙發上坐著一個我隻在白倩手機相冊裡見過的男人。
白倩將飯菜精心擺在男人麵前,細心地遞上筷子,臉上是我不曾見過的寵溺。
“阿尋,當年我說過,這雙手隻為你一個人下廚,這麼多年,我沒忘。”
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徹底陷入沉默。
原來,她不是不會做飯。
隻是她的一身好廚藝,滿心煙火,都為別人而留。
出差回來,我本打算等白倩下班,好好質問她監控裡發生的一切。
可當我推開門,看到垃圾桶裡刻意擺放的幾個速食包裝盒,再看向被擦得鋥亮的灶台。
連鍋具擺放的位置,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心裡的怒火與委屈突然就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戀愛兩年,結婚三年,白倩這個廚房白癡在我麵前演得滴水不漏。
剛結婚時,我也憧憬過夫妻兩人一起在廚房忙碌的溫馨畫麵。
可白倩一進廚房,總是狀況百出。
讓她做個簡單的炒青菜,她把糖當成鹽,端出來一嘗甜的發齁。
讓她燉個湯,她把一鍋湯都燒成了糊,報廢了昂貴的琺琅鍋。
她打不開燃氣灶,認不清綠葉菜,分不清各種調味料。
每次她進過的廚房,都弄得一片狼藉。
我耐著性子,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教她辨認。
她卻站在一旁,無奈地歎氣:
“可能我真沒有做飯的天賦吧,還好嫁了你這麼能乾的老公,要不早晚有一天廚房得被我炸了。”
我以為她是真的天生不適合進廚房,所以主動承包了一日三餐。
現在才知道,她廚藝精湛,隻是她的煙火溫情都為別人而留。
趁著白倩加班,我找到了監控裡那個男人。
竟沒想到,他連住所,都是我和白倩住過的那套老房子。
白倩和我說,這套房子租給了一個同事的朋友。
原來這位朋友,就是曾經出現在她手機相冊裡那個男人,紀尋。
看見紀尋站在我麵前,我恍惚了一瞬。
剛認識白倩的時候,我開玩笑地問過白倩的理想型是什麼。
她脫口而出:“黑卷發,冷白皮,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當時我隻當那是少女幻想。
雖曾看過紀尋照片,也隻是匆匆一瞥就被白倩搶走刪除。
直到今天看見紀尋的臉,我才明白,她的理想型,一直是有對照人的標準答案。
我和紀尋長得一點也不像,但我記下了白倩的理想型。
這些年,我將燙卷了頭發,養白了皮膚。
除了沒有梨渦,乍眼一看,我和他還真有點像。
隻是我這位老婆,對我們的態度卻是天壤之別。
我和白倩於24歲相識,26歲結婚。
如今即將奔三,我以為我們可以幸福一輩子。
我總是想,她隻是不會做飯而已,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多做一些就好了。
五年來,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就連我發燒臥床不起,也沒為我煮過一碗粥。
可她卻能為紀尋係上圍裙,在灶台前忙碌一個下午,親口承諾這雙手隻為她下廚。
我付出五年真心,甚至都不知道,她真實的做飯水平,是什麼滋味。
所有想問的話,隻剩一句可笑的好奇。
“紀尋,白倩的廚藝很好嗎?”
紀尋有些錯愕,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不是問他跟白倩的關係,不是問他為什麼住進我們的老房子。
問的居然是白倩的廚藝好不好。
他的臉上忽然浮起憐憫,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你還不知道吧,當年我隨口說了一句想拴住我的心,就要先拴住我的胃,她毫不猶豫去考了廚師證。”
“我說她做的紅燒肉味道一般,她就反複練了幾十遍,現在已經成了她最拿手的一道菜,出國這麼多年,我是真的想她……做的紅燒肉了。”
我愣住。
剛認識白倩時,我也不大會做飯。
但知道她有挑食的習慣,我每天看教程變著花樣學做菜。
尤其知道她喜歡吃紅燒肉後,更是練習了幾十遍。
但起初不是糖色炒糊就是肉不入味,白倩總是皺著眉挑剔地告訴我做得有多麼不好。
直到我把手都燙的起泡,終於做成功的那天,白倩嘗了一口就愣住了。
她久久沒有說話,眼裡是別樣的回味。
那時我不知道她在回味什麼,現在卻明白了。
紀尋看著我的表情,緩緩起身,從冰箱裡取出一個精致的保鮮盒。
他打開保鮮盒,動作刻意放慢,就像要展示什麼珍寶。
“這是白倩今天早起做的糖醋排骨,不過你應該知道,她向來不喜歡吃甜口的東西。”
“但我就愛吃這口呀,她當初為了我特意找了米其林大廚請教,她說這道菜要反複調試糖醋比例,才能做到酸甜適口,所以今天天沒亮就起來做了。”
我看著那盒糖醋排骨,胸口一陣發悶。
我也愛吃糖醋排骨。
主動追她那年,我特意學了這道菜,反複做了很多遍才調出完美的味道。
可上桌時,她卻突然變了臉色。
她摔了筷子,指責我根本不了解她。
我一臉懵,後來才搞清楚她不吃甜口。
我為此內疚了很久,主動求和。
當著她的麵把那盤糖醋排骨喂給了樓下的流浪狗。
從此我再也沒做過任何甜口的菜,連炒菜都不敢多放糖。
我眼眶發酸,卻笑出聲來。
“還有嗎?”
紀尋皺眉,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你是有什麼受虐傾向嗎?知道更多,就能把她讓給我?”
我彎了彎眼睛,輕輕開口:“那也說不定呢。”
紀尋眼睛一亮,取來筆記本電腦。
他的收件箱裡躺著上百封未讀郵件,全部來自白倩。
最後一封,是三年前,我們領證前夕。
“阿尋,明天我要結婚了,我知道你很忙,很少有空回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當年你說,想要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廚師,我一直記在心裡。”
“我已經考到了特級廚師,有很多拿手好菜,即便我的名字會出現在另一個男人的結婚證上,但我發誓,這雙手,永遠不會為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下廚。”
“這是我為我們之間,永久保留的一項承諾。”
我一行行看完,視線模糊了又清晰。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白倩的口味如此挑剔。
她挑剔的從來不是做飯的火候和味道,而是做飯的人。
既然她早把廚藝和真心都許給了別人。
那這個妻子,我也不要了。
會做飯的女人,這世上多的是。
我擬好了離婚協議,到家時夜色已深。
但我知道,白倩會回來更晚,畢竟她有要陪的人。
我打開了那個塵封多年的木盒子。
白倩說這裡麵的東西是公司機密文件,讓我不要碰。
可我清楚看到,裡麵放著她的日記本,和特級廚師證。
翻開日記,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她和紀尋高中到大學的五年時光。
那些我從未聽過的情話,那些我以為她不擅長的浪漫。
早在遇見我之前,就全部給了另一個人。
白倩深夜回到家,習慣性地喊我。
“老公,晚飯做好了嗎?”
她翻遍了廚房和冰箱,卻沒看到一口飯菜。
我以往都會笑著迎接她,今天卻連臥室門都沒出。
她皺著眉來找我,一臉責備。
“怎麼沒做飯?我今天特意空著肚子回來陪你吃飯的。”
我刷著手機,頭也沒抬。
“我累了,想吃自己做。”
她頓時一臉怒意,聲音驟然拔高:“你明知道我不會做飯!”
我哦了一聲:“那就餓著,我要休息了。”
發覺我的反常,她放軟了語氣,走到我身邊哄著說。
“要不去下碗麵好不好?我加班到現在還餓著呢,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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