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別來無恙
再次見到沈青檸時,我正拖著一條瘸腿,替她給爺爺哭喪。
結束後,她攔住我問道:“怎麼做起這種職業了?看來我們分開後,你過得很不好。”
對上那雙同情的眸子。
我搖頭否認道:“沈小姐多心了,我過得很好。”
沈青檸又是一愣:“念北,我們之間有必要這麼客氣嗎?”
“你是雇主。”
我平淡回答。
十年過去,當初因她戀上一隻玩偶熊而起的悸動和癲狂,早已隨風消散。
如今隻算陌路人。
當然要客氣。
……
沈青檸似乎沒想到我反應會那麼平靜,目光漸漸有些複雜。
“對自己好點,買身羽絨服。”
她拿出厚厚一遝現金。
“謝謝。”
我從中抽出三張,轉身一瘸一拐的離開。
旁邊。
不知內情的笑我傻。
知道內情的笑我死要麵子活受罪。
沈青檸沒理會別人的非議,甚至無視如今的丈夫薑誌成,竟是小跑著追了出來。
“可以留個聯係方式嗎?”
“我幫你重新找一份更體麵,酬勞更高的工作。”
正是她這份熱心,在這微微飄雪的天氣。
與我結緣。
後來又與薑誌成結緣。
“不必了。”
“這份工作挺好,我很喜歡。沈小姐儘快回去吧,免得被人說閒話,畢竟你我都有了新的伴侶。”
聽我這麼一說。
沈青檸眸中閃過一絲錯愕,旋即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卻又很猶豫。
我沒有多問,走向了對麵的公交站台。
不像曾經了。
我愛她到撕心裂肺,關心她的一切,會刨根問底,生怕她受委屈。
如今隻是陌路人。
沈青檸沒有回家,隔著馬路盯著我一會兒,又將視線放在我留在雪地裡,深淺不一的腳印。
或許。
她記起了十年前,我在那雪夜留下的灘灘血跡。
終於,公交車來了,我迫不及待的上車回家。
推開門。
妻子林雪剛包完餃子,笑盈盈的衝過來,向我打手語。
“老公,辛苦了!!”
我笑著搖搖頭,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撫摸著秀發。
這是我最愛的時刻。
有人等待。
有人溫暖。
等我們相擁分開,才陡然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沈青檸!
我沒想到沈青檸會跟過來。
畢竟曾經她恨不得我被車撞死。
林雪也很驚訝,隨之轉頭看向我,眼中閃過幾分慌張。
同時又有些自卑。
我攬住她的腰肢,看向沈青檸,說道:“沈小姐,你一個大明星偷偷跟蹤別人不太好吧?”
聽我這麼說,林雪神色明顯安心了很多。
“今天哭靈堂,明天哭墳,所以我來通知你一下。”
沈青檸解釋一句,話鋒一轉道:“來都來了,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過去十年,她話鋒仍然總是強勢。
原本我想拒絕。
但林雪卻點頭答應了,用手比劃著她去煮餃子,讓我跟沈青檸聊。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火藥味。
我清楚,這是林雪宣誓主權、信任我的舉動。
所以我沒再說什麼。
沈青檸一坐下,打量著這間老破小,又瞥眼在廚房裡忙活的林雪,開口說道:“為什麼選這樣一個臉上有胎記的啞巴?”
“沈小姐,以你的教養,這麼隨便評價別人合適嗎?”
我看著她,又補充道:“小雪俏皮可愛,心地善良。”
“最重要的是,相愛勝過一切。”
“況且,我又不是像你一樣的大明星,我隻是個瘸子。”
沈青檸陡然呆住,覺得四句話有三句異常耳熟。
見她沉默。
我腦海中也浮現起往日不堪的一幕幕。
我們最初相識於小學。
那時我剛轉學過來,內向不敢說話,個頭也小,經常受班裡壞孩子的欺負。
有次被堵在角落裡,是沈青檸衝上來幫我。
那一幕,我記了很久很久。
巧的是,小學、初中、高中,我們都在一個班級,關係越來越好。
我會給她帶零食。
她知道我不吃早飯,總會給我帶個雞蛋,說不吃早飯傷胃。
放學一起回家,一起寫作業,幫忙補習對方的弱項,同時進步。
連老師都說我們是一對金童玉女。
高考前,我向沈青檸表白,她答應了,約定考同一所傳媒大學。
我們成雙入對。
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畢業後。
她負責演戲。
我負責找資源,安排出行計劃。
事業突飛猛進。
無數偶像為名利,都不願公開情侶關係,但沈青檸大方承認。
並且還在盛典之上當眾向我求婚。
“相愛勝過一切。”
“無論何時何地,貧窮貴賤!我永遠愛你!永遠與你一條心!”
“你是我此生的信仰。”
她深情告白,衝上熱搜,人人都誇她是個好女人。
我更是感動落淚,信了她那幾句告白。
誰都以為我們會相守一生。
就連很久以前,林雪聽到這時,也是同樣開法,滿眼疑惑,不停的打手語,問我為什麼分開了。
我無奈一笑:“因為她戀上了一隻玩偶熊。”
“什麼?”
那一刻,林雪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的反應。
像極了當初的我。
那時,沈青檸不知怎地,寧願抱著一隻玩偶熊睡覺,也不願意碰我一下。
後來,有次我提前回家,便看見她像八爪魚般掛在玩偶熊身上。
周邊滿地狼藉。
全是零散的貼身衣服和紙巾。
我先是震驚,再是憤怒的衝過去,想看看這玩偶熊到底是人是鬼。
卻被沈青檸一把推開。
“今天,你就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她話鋒強勢。
我大聲質問她為什麼變了?平時的恩愛關懷,難道全是裝的。
相較之下。
沈青檸平靜的可怕,淡淡吐出兩個字:“膩了。”
旁邊玩偶熊還發出詭異又得意的笑聲。
似乎在譏諷我是個小醜。
我憤怒的摔了家裡一切,可沈青檸非但無動於衷,還和玩偶熊一起跳舞。
氣得我一口血噴出來。
我失魂落魄的去找嶽父嶽母,拿出視頻錄像,告知真相。
卻被嚴厲訓斥。
“怎麼?你想毀了青檸麼?沒有我女兒,你算個屁啊!”
“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不要往外說,否則我打斷你的腿!然後讓你淨身出戶!”
當時我的反應,就像此刻一陣風吹開了虛掩的門,狠狠打在我臉上。
整個人如墜冰窖。
冷到近乎窒息。
我一瘸一拐的去關上門,轉頭便看見林雪端了一碗餃子放到沈青檸麵前。
按理說,沈青檸吃慣了山珍海味,不屑於吃這個,但她還是夾起一個。
“你的廚藝很好,難怪念北急著回家。”
她的語氣像是喝了一碗醋。
林雪則指了指我的腿,然後又緊盯著沈青檸,
雙手不斷比劃。
質問她為什麼要打斷我的腿。
沈青檸演戲時學過一段手語,自然看得懂。
她沉默數秒,放下筷子說道:“其實那次是一場誤會和意外。”
十年過去。
沈青檸總算幫我說了一句話。
卻也不重要了。
當初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公開曝光這件事,怒斥沈青檸不要臉。
沈青檸立刻召開記者會。
她說錄像裡的她隻是在練習表演,玩偶熊裡是個女人。
她說以自己的教養,從來不隨便評價別人,又怎麼會出軌?
她還倒打一耙,說我婚內包養了十多個情人,想逼她離婚,分走大筆財產。
我否認。
可現場出現十多個女人,拿著我與她們的親密合照,控訴我是個渣男。
最終,我被釘在恥辱柱上,遭受謾罵網暴。
助手建議我向沈青檸的爺爺求援,可剛趕過去就看見沈青檸爺爺暈倒在地。
我急忙叫了救護車,怎料在醫院裡沈青檸全家都認為是我所為。
我讓助手作證。
誰知這個我資助的大學生,竟然說沈老爺子是我氣暈。
我百口莫辯,隻能跟沈青檸打感情牌:“我們青梅竹馬。”
“你知道我是什麼性格,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沈青檸卻目光冰冷:“有人證還想狡辯?況且,你也該吃點苦頭了。”
我內心一片絕望。
嶽父拿起棍子打斷我的右腿,鮮血流了滿地,染透了褲子。
這還不算完。
沈青檸又要我跪在雪地裡反省。
要麼公開道歉,安心做她的老公,幫她樹立一個新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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