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千山憶舊年
殷懸玉曾覺得那個女人微不足道。
直到萬年之後,他成仙,又登臨仙君寶座,卻發現,四海八荒,幽冥修羅,都再尋不到那個叫葉清絕的女人。
……
葉清絕是個極品爐鼎。
所謂爐鼎,是與之交合便能快速提升道侶修為的奇特體質。
爐鼎往往會被強大的邪修強占,成為修煉的養料,被榨乾慘死。
但葉清絕比較幸運,在被邪修帶走前被淩霄宗宗主殷懸玉救下,成了他的道侶。
可惜這份幸運隻維持了短短幾年。
神女轉世的小師妹蘇念綰出現了。
她奪走了殷懸玉的心,還三言兩語,就讓殷懸玉將葉清絕丟去了青樓。
葉清絕沒能在青樓活多久,便死在了客人手中。
然後,葉清絕就重生了。
還是重生在殷懸玉的床上。
被麵貌醜惡的客人掐死在青樓,葉清絕眼睛一閉一睜,就赫然對上殷懸玉那張宛若神祇的臉。
兩人此刻正糾纏著。
殷懸玉狂躁熱烈的靈力從身下湧入她的體內,循環後變成溫和純淨的靈力再從唇齒間回到殷懸玉的身體裡。
殷懸玉的動作持續了很久,久到葉清絕哭著求饒才堪堪停下。
而她體內最後一絲純淨靈力也被殷懸玉吻去。
等葉清絕緩過勁,殷懸玉已經起身穿好衣衫。
月百的長袍皎皎無塵,清冷如天上人。
殷懸玉垂眸整理,與方才在她身上的猛烈判若兩人。
他轉身看葉清絕,吩咐道:“今日是綰兒生辰,你前日與她鬨了不快,今日便待在房中莫要出去,別讓她見了你。”
葉清絕這才明白,自己重生回了蘇念綰生辰的這一天。
葉清絕使勁回想,都已經想不起殷懸玉話中的‘鬨了不快’是怎麼回事。
但那也不重要。
人死一次,前世種種就如浮塵。
她隻是想起,這次生辰宴過後,殷懸玉第一次懲罰了她。
葉清絕也是在這時才驚覺——殷懸玉其實是不愛她的。
又或者說,他寵她,卻不愛她。
一朝重生,葉清絕學乖了。
於是,她輕輕點頭:“好。”
像是沒料到葉清絕會順從,殷懸玉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
不多時,一個女弟子走進來,將一瓶丹藥扔到她麵前:“師尊讓我帶給你的。”
殷懸玉修為已是化神,距離飛升隻差一個境界,葉清絕卻隻是區區築基前期修為。
因此,每每雙修都會讓葉清絕招架不住,這丹藥便是用來滋補的。
女弟子冷冷說完就匆匆離開。
女弟子待葉清絕自然不禮貌,可她這樣的態度放在整個淩霄宗,甚至還算得上禮貌。
窗外有弟子路過,嬉笑聲傳入房中。
“聽聞小師妹生辰,師尊送了她極品淩霜劍呢,真是疼愛她。”
“從前葉清絕生辰,師尊送的也無非就是些華而不實的衣衫首飾,和小師妹根本比不了。”
“哈哈,一個爐鼎罷了……”
惡劣的嘲笑傳入耳中,卻不如前世那般刺耳。
葉清絕甚至能點評一番。
畢竟,比起前世青樓裡下九流的葷話,這些話都隻能說是不痛不癢罷了。
待人走遠,葉清絕偷溜至後山,一頭嗑在已經飛升的宗門老祖殿前。
可詛咒殷懸玉不得好死的話到了嘴邊,葉清絕又猶豫了。
殷懸玉乃如今修仙界第一人,讓他不得好死,無異於癡人說夢。
葉清絕猶豫半晌,自心中默念。
“弟子重生,不奢望與他相守,但求此生,死生不複相見。”
默念著三叩九拜,葉清絕卻並未如凡間話本中那般突然間衝破了什麼封印桎梏,實力直接淩駕於九州大陸之上。
除了額頭腫了幾分,她沒有半分變化。
說不失望是假的。
葉清絕默默起身,卻在回去的路上,迎麵便撞見了殷懸玉和蘇念綰。
殷懸玉和蘇念綰站在一起,氣質是一脈的清冷如月。
望向葉清絕的樣子也宛若睥睨眾生的神。
葉清絕立即俯身行禮,開口卻有些卡殼。
她從前占著道侶身份喚殷懸玉為‘夫君’,可重生一回,葉清絕卻覺得這稱呼卻燙嘴起來。
猶豫片刻,她還是垂眸道:“夫君。”
她自認態度乖順,誰知,殷懸玉卻擰了眉,不悅斥責。
“我不是讓你別出門嗎?你就非要給綰兒找不痛快?”
葉清絕不知該如何回答,隻能尷尬的僵在原處。
蘇念綰笑著緩和氣氛:“師尊,葉師姐隻是個爐鼎,不懂大道理,想爭寵也不怪她,還是莫要為難她了。”
她的語氣如此溫柔而高高在上,就和前世提議將葉清絕送去青樓時,一模一樣。
麵前,殷懸玉淡聲對葉清絕命令道:“我和綰兒下山除妖,你回去吧。”
葉清絕回過神,立即乖乖應聲。
等二人走遠,她卻是往山下走去。
而她此次的目的,是合歡宗。
為了活命,葉清絕必須離開殷懸玉,可身為極品爐鼎免不了被邪修盯上。
而合歡宗不光能給她庇佑,其中男女雙修的功法也更適合葉清絕。
葉清絕催動少得可憐的靈力,短短幾天便來到合歡宗下。
看著牌匾上偌大的‘合歡宗’三字,葉清絕直接跪了下去。
“弟子葉清絕請求加入合歡宗,求宗主成全!”
不多時,合歡宗宗主的身影出現。
“這不是淩霄宗主的心尖寵嗎,合歡宗供不起你這尊大佛,請回吧。”
樹大招風,九州大陸誰都知道葉清絕是殷懸玉的爐鼎,誰也不想惹禍上身。
葉清絕心中期望破滅,卻維持著體麵,轉身離開。
“等等。”
宗主叫住她,上下打量:“葉姑娘既想拜師,我們合歡宗也不是不講道理。”
她說著,伸手一點,葉清絕心中陡然出現一道心法。
“我傳授你一記雙修秘術,若你能三個月內將修為提升至金丹,我便讓你入合歡宗。”
“祝你好運。”
宗主看好戲地勾了勾唇,身影瞬間消散。
葉清絕怔怔站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合歡宗宗主看似給了自己機會,實則,也不過是敷衍而已。
普通爐鼎雙修好歹能有所提升,可葉清絕身為極品爐鼎,真的是什麼好的都給了殷懸玉。
這也就導致這麼多年,葉清絕的修為一直在築基前期卡死了。
三個月突破金丹,等於她要在三個月內跨越三個層次,於她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念著剛得到的心法,葉清絕的絕望裡又生出一絲期望。
自己一生從未作惡,老天讓自己重生,總不會是想再折磨她一回。
況且,若真能在雙修時提升修為,那豈不是相當於殷懸玉也是她的爐鼎。
想法一出,葉清絕笑了笑,有些惡劣的揚眉吐氣感。
可這樣想著,回到淩霄宗,葉清絕卻又擔心起來。
自己這一來一回大半個月了無音訊,怕是要被問責。
可見了麵,殷懸玉隻是淡淡抬眸:“去哪裡了?”
半點看不出著急,像是根本不在乎葉清絕去了何處,會不會有危險。
葉清絕垂下眼:“下山散散心而已。”
殷懸玉沒再追問,指尖敲了敲桌麵:“你喜愛的人間糕點,綰兒生辰那日你很聽話,吃一點吧。”
看著糕點,葉清絕突然想起前些時日聽見的討論。
殷懸玉給蘇念綰送的都是極品靈劍,絕世功法,可到了葉清絕這裡,卻隻有些糕點首飾。
好歹她現在也是殷懸玉名義上的道侶吧……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差別待遇了,前世還是有人要罵她不知足,一個爐鼎,居然還敢占著殷懸玉道侶的位置……
葉清絕胃中一陣緊縮,她伸手將糕點推開。
“多謝夫君,隻是這糕點無用又麻煩,我已經不愛吃了。”
殷懸玉眸底一暗,察覺了她的不滿,卻也懶得再哄。
他將一盒丹藥放在她麵前:“這是新的丹藥,雙修完記得要吃。”
葉清絕心中歎了口氣。
自小師妹上山後,這滋補的丹藥就成了殷懸玉對她唯一的特例。
大概還是舍不得她這極品爐鼎受傷吧。
葉清絕點頭:“多謝掌門。”
殷懸玉臉色稍緩,卻是伸手將那糕點又推到了她麵前:“這是綰兒特意給你帶的,別讓她寒心。”
葉清絕心口一陣火起,卻也隻能乖乖上前拿起糕點。
卻不知是不是她真心厭惡蘇念綰,糕點入嘴的瞬間,葉清絕忽然惡心地吐了。
殷懸玉眉間卻掠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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