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沈家
深秋的雨,帶著浸入骨髓的寒意,無聲地籠罩著這座龐大的城市。
二十歲的沈聿白站在沈宅二樓書房的巨大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他身形頎長,輪廓剛毅,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肩線平直,卻也帶來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重與疏離。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冷靜,正如同他手中那份剛剛送達的、關於世交溫伯父夫婦意外身故的簡報。
空氣裡彌漫著壓抑的寂靜,隻有壁爐裡木柴偶爾爆裂的劈啪聲。這份寂靜,被樓下傳來的一陣細微啜泣打破。
沈聿白蹙了蹙眉,放下文件,轉身下樓。
客廳裡,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悲慟與茫然。沙發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十歲的溫沫冉。
她穿著一條破了的黑色蓬蓬連衣裙,明顯幾天沒換過,顯得小臉蒼白如紙。
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小兔子玩偶,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的臉頰,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單薄的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律師和沈家的老管家站在一旁,麵色沉重,帶著幾分無措。
沈聿白的腳步聲讓沫冉受驚般抬起頭。她見過這位“聿白哥哥”,在父母偶爾的聚會中,他總是遠遠地坐著,神情冷淡,像一座遙不可及的雪山。
此刻,他逆著光走來,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抱緊了懷裡的兔子。
沈聿白在她麵前幾步遠處停下,他沒有蹲下,隻是垂眸看著她。女孩的眼睛很大,蓄滿了淚水,像被雨水洗過的琥珀,裡麵盛滿了驚恐、悲傷,以及對這個陌生世界全然的不知所措。
那份屬於商界未來掌舵人的冷靜理智,在這一刻,似乎被這雙眼睛刺了一下。
他想起父親早逝、母親遠走國外後,自己少年時獨自撐起家業的孤寂。某種同病相憐的微妙情緒,極淡地掠過心頭。
“溫沫冉。”他開口,聲音是年輕人特有的清冽,但刻意放低放緩了幾分,以免嚇到她。
沫冉怯生生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
律師上前一步,低聲對沈聿白說:“沈先生,溫先生夫婦的遺囑裡明確道,如若他們發生不測,希望您能成為沫冉小姐的監護人。他們是您父親生前最信任的摯友,也深知您的為人……”
沈聿白沉默著。他才二十歲,大學尚未畢業,卻已提前介入家族生意,每日麵對的是錯綜複雜的商業博弈和虎視眈眈的族親。收養一個十歲的小女孩?這不在他任何的人生規劃裡。
這意味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個巨大的“麻煩”。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沫冉身上。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猶豫,淚水掉得更凶了,卻依舊死死咬著唇,不發出一點聲音,那強忍悲傷的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發澀。
空氣凝滯了幾分鐘。
沈聿白終於邁開腳步,走到沫冉麵前,這一次,他屈尊降貴地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這個動作讓他身後的老管家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著她懷裡那隻揉舊了的兔子,又看向她濕漉漉的眼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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