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和我告白了
“哇,阿遠,你原來還做過這麼叛逆的事情呢?”林珊笑著打趣道,絲毫沒察覺到氣氛逐漸變得低沉又詭異。
江樹遠偏過頭很自然地答道:“隻是很小一個紋身而已,洗掉也很方便。”
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坐在對麵的陸佳明臉上異常的平靜,隻是眼神放空地盯著別處,看起來根本不打算插話。
用餐接近尾聲,林珊慢慢起身,甜笑道:“我爸爸最喜歡吃這家的桂花酒釀,飯前我已經吩咐過後廚做好打包,不介意的話你們等我一下,我去取好就回來。”
“去吧,我們等你。”江樹遠說。
陸佳明隨即扯著嘴角對林珊禮貌一笑,桌下一隻手的指甲卻一下一下地刮蹭著另一隻手背,起初是無意識的刮擦,可慢慢地越來越快。
堆積的憤怒無處傾瀉,終於在皮膚上找到了出口,手背上交錯的紅痕微微凸起,他卻一點也感受不到疼。
林珊一走,江樹遠也不想久留,主要是他不想單獨和陸佳明共處一室,現在很顯然陸佳明還沒有善罷甘休,比起在公共場合發生衝突,還是能躲則躲,改天再約他私下見麵溝通。
於是林珊前腳剛走,江樹遠也隨即起身,對著對麵的人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就推門而出,出去後他特意在門口稍稍等了會,確定人沒跟上來才放心離開。
江樹遠在洗手間裡一遍一遍地洗手,這是他從紐約回來後突然出現的習慣,總是覺得哪裡都不乾淨。
如果說以前隻是簡單的不喜歡肢體接觸,那現在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草木皆兵的狀態,對任何物體的質感和溫度都異常敏感,硬的像碎玻璃,軟的像嬰兒屍體,工作場合和別人稍稍握手都覺得厭惡至極,有時候哪怕隻有自己一個人,一天也要洗上十幾遍手。
他一邊洗手一邊思考怎麼徹底處理好和陸佳明之間的陳年舊怨,其實江樹遠一開始完全沒想過要主動約陸佳明見麵,但現在情況顯然超出了自己的控製。他想,不如就直接約陸佳明見麵,開誠布公地把誤會說開不就好了?
首先要講清楚的就是,那天在醫院親他的人不是自己。一開始本以為可以借著這個誤會讓陸佳明徹底厭惡自己,厭惡到老死不相往來,但現在看是不可能了,陸佳明這人一點虧都不願意吃,很難說現在的不依不饒有沒有報複自己的意思,如果把誤會解開,他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窮追不舍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要為自己四年前的不辭而別找個合適的理由。其實從江樹遠的立場看,他覺得自己沒有義務去提供一個理由,那天陸佳明在酒店做的事足以讓任何一段關係破裂,可是顯然那個人不是這樣認為。
再加上陸佳明這人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隻要順著他的邏輯走,到時候自己再稍加安撫,估計很快就能消氣。
一想到這,江樹遠開始為剛剛關於紋身的回答懊悔起來,他自己都想不清楚為什麼要說假話,是害怕被外人發現自己和林珊的假結婚嗎?是察覺到自己被陸佳明擺了一道而感到惱羞成怒嗎?
還是僅僅是在賭氣呢?
想到這,他開始加大洗手的力度,絲毫沒察覺到洗手間的門已經被人打開。
又洗了快兩分鐘,江樹遠直起身才發現鏡子裡自己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他心一驚,但又很快冷靜下來,那人不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江樹遠見狀也不說話,伸手去扯紙巾擦手,可就是一個探身的功夫,陸佳明就猛地從身後把自己攔腰往隔間裡拽。
江樹遠根本沒想到這人會突然來這麼一下,手中的紙巾滑落,他毫無防備地就被陸佳明推進了隔間裡。
陸佳明像提前準備好了一樣關門落鎖,動作簡潔利索。而江樹遠驚魂未定,一隻手下意識地扶住了隔板,儘管洗手間的環境相當乾淨,但他還是觸電般將手移開。
陸佳明趁機把江樹遠逼到角落,用一隻手死死將人壓住,另一隻手瘋狂地去解江樹遠的襯衫扣子,這會兒江樹遠才反應過來這人要乾嘛。
可自己的身體和頭發緊緊貼著隔板,冰冷堅硬的觸感讓江樹遠抓狂,再看到另一側的馬桶,儘管擦得光潔閃亮,江樹遠卻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趁著江樹遠分神的功夫,陸佳明很順利地解開了江樹遠的襯衫扣子,他戰戰兢兢,扒開襯衫的手都在發抖,終於看到自己名字縮寫的那一刻,眼淚差點都要掉下來。
可當他剛想要去觸摸那一小塊紋身,卻被江樹遠狠狠推開,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本以為江樹遠要走,可狼狽爬起後卻發現那人正在外麵極其專注地洗手。
也不管會不會有人隨時推門進來,陸佳明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江樹遠,又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用鼻尖貪婪地在他頸間試探他身上有一種讓人想起森林裡薄霧的味道
小樹,我的小樹。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短暫的擁抱,江樹遠很快用力掙脫了他,他隨即猛地轉過身,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陸佳明的頭發。他的手狠狠向上扯動,陸佳明的臉被迫仰起,完全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儘管處於完全受製的狀態,陸佳明的臉上卻找不到一絲恐懼或憤怒,他反而勾起嘴角,扯出一個玩世不恭、甚至帶著幾分欣賞意味的壞笑。
他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在江樹遠身上戲玩,從上到下,最後目光緩緩落到江樹遠依舊敞開的襯衫。
陸佳明眯起眼,又輕輕嗤笑一聲,他的氣息因為頭皮的拉扯而有些不穩,但語調卻帶著令人火大的輕佻:“小樹,你怎麼還不係扣子?”
他頓了頓,又費力地看了一眼二人身後的大門,緩緩低聲道:“一會兒要是有人進來看到你這樣,我肯定會把他眼睛挖出來,我說到做到。”
這話一說,江樹遠就明白了,這個人從來沒有變過。什麼老死不相往來,什麼一笑了之,不過是自己的空想,隻要扯上陸佳明,好聚好散是不存在的,這個人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和規則裡,隻要他沒儘興,那誰也別想退場。
如果是這樣,那麼江樹遠現在最大的疑問是這個人是怎麼做到沉寂整整四年的?
江樹遠眯著眼打量了他一會,又一把鬆開抓住他頭發的手,冷淡道:“陸佳明,四年不見,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說罷,他便係好扣子,轉身又去洗手。
陸佳明沒動,看著他彎腰的背影壞笑著調侃道:“怎麼?嫌我臟啊?”
江樹遠沒回話,依舊專心致誌地洗手。
沉默片刻後,陸佳明忽然發問:“你爸知道你們假結婚的事情嗎?”
江樹遠關掉水龍頭,冷靜道:“你從哪裡得出我們是假結婚的結論?”
他扯出一張紙巾擦手,趕在陸佳明回答前又繼續道:“我愛珊珊,所以我尊重她的意願,我知道這是你無法理解的事,但也請你清楚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
話說完,他便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轉身準備離開。
陸佳明大步向前,用背倚門,攔住他的去路。
“你愛她?”陸佳明冷笑著反問。
他將頭往門上一靠,垂眼陰冷道:“我給你十秒鐘,你最好馬上收回這句話,我會當作沒聽到的。”
江樹遠聽後略微笑笑,看著對麵的人饒有興趣地問:“怎麼?我不可以愛她嗎?”
陸佳明挑了挑眉,沒說話,眼神卻變得愈發陰戾。
江樹遠慢慢向陸佳明靠近,又問:“我不愛她應該去愛誰?”
兩人間的距離慢慢縮短,鞋尖碰上了鞋尖,可江樹遠好像還沒有要停的打算。
他再次追問:“我應該愛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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