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了
飛行16個小時,陸佳明全程都很安靜,除了起飛前撩撥了幾下江樹遠,這一路上都乖得反常。
江樹遠一向在飛機上都很難入睡,落地前看完了一本隨身帶的小說。其實看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很難集中注意力,總是分神去想陸佳明,他總覺得這個人今天怪怪的。
可是想來想去江樹遠又變得煩躁起來,他覺得自己對陸佳明的關注是不是太多了點,就算這人又闖禍了,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陸佳明父母應該負的責任他也要一並攬過來嗎?而且他已經19歲了,別管心智年齡是多少,如果一輩子都有人在後麵給他擦屁股,那他永遠都長不大。
不過為什麼要讓他長大呢?關於“成熟”“懂事”的價值江樹遠再熟悉不過。所謂成長,不過是放棄和世界對抗,對於那些不甘心不情願的事情也都紛紛繳械投降,然後費儘力氣在這個世界上為自己找到容身之處。到了這裡,你以為是結束,其實剛剛開始,關於這點,江樹遠從小到大已經吃儘苦頭,深知其害。
他覺得像陸佳明這樣活在自己建立的秩序裡是一種幸福,他最大的幸運之處在於得到了命運的眷顧。出身富室,光是錢就可以守住他的部分天真,眼前更是道路無數,條條花團錦簇,頭頂的是清風明月,被他踩在腳下的也隻能是泥土。
無論富有與否,這個世界上循規蹈矩的人已經太多了,“成長”二字的重要性已經被太多人高估,如果陸佳明變成第二個嚴思遠,那他會覺得無比惋惜,這不是見證他重生,而是看著他下葬。
和世界的這場較量中,他既然已經占了上風,那就應該不顧一切地保持下去。他最好永遠肆意張揚,永遠愛恨分明,永遠理直氣壯,而在這期間自己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幫他守住這一切。
因為在自己漫長而無聊的人生中,得知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無論他身在何方,無論他是遠是近,江樹遠都會感到很幸福。
飛機緩緩滑行,江樹遠不再糾結,他打算一下飛機就問清楚這人又在哪惹了什麼事,他突然想起剛上飛機的時候陸佳明用衛衣和帽子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風,一個大膽的想法躍入了他的腦海這人不會挨揍了吧?
想到這江樹遠變得不安起來,飛機停穩後他立刻解開安全帶去看陸佳明,卻隻看到那人有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一副隨時都會被噩夢驚醒的模樣。他是睡著了嗎?
“陸佳明。”江樹遠輕輕叫他。
那人居然很快抬眼,有些錯愕地望著江樹遠,江樹遠這才發現他兩頰通紅,看人的眼神都無法聚焦,他的心驟然一沉,有些粗暴地把椅子上的人拽了起來,不顧過道上空姐詫異的目光,厲聲道:“你到底怎麼回事?”
陸佳明莫名其妙,不耐煩道:“你乾嘛?”
“你說我乾嘛?你怎麼搞成這樣?”
“用不著你管。”說罷陸佳明有氣無力地從櫃子取出自己的拎包就往外走。
陸佳明的態度讓江樹遠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他沒想到陸佳明居然墮落到這種程度了,剛剛在腦海中建立的美好設想立刻被粉碎得連渣都不剩,江樹遠第一次對這個人感到失望。
他立刻跟了上去,不依不饒地問道:“你在心虛嗎?自己做了什麼都不敢講嗎?”
“小樹,你今天真的好煩。”陸佳明說完又扣上了衛衣的帽子,擺明了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
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多,江樹遠無奈隻能暫時裝作相安無事,心裡卻把陸佳明製裁了無數遍,這事肯定沒完。
嚴思遠今天親自來接機,見到兩個人的那一刻就敏銳地察覺到氛圍不對,一個看起來像輸了錢,一個看起來像丟了魂,他當然不會多嘴,遞出一張笑臉,分別和兩個人問好寒暄。
江樹遠之前在電話裡說過要帶一個朋友來,所以嚴思遠早有準備,但看到陸佳明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這人雖然看起來憔悴,但五官比他見過的明星都要精致,是那種普通人看了都要倒吸一口涼氣的大帥哥。
可是好看歸好看,這人給人的感覺格外的盛氣淩人,打招呼的時候也是不鹹不淡,全程就簡單掃了嚴思遠一眼,上車後也一言不發。
嚴思遠萬萬沒想到三個人在一起的場麵會這麼尷尬,和江樹遠寒暄了幾句,見他不在狀態也就不再沒話找話了。
江樹遠當然也知道氣氛相當不好,他極少掛臉,但這次陸佳明是真的把他氣到了,他不得不在心裡勸自己不要意氣用事,當下解決問題要緊。
首先要弄清楚這人用的是什麼藥,其次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最後是要通知陸佳明的父母,這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
他打算一到酒店就把問題全問清楚,實在不行當天晚上就飛回紐約。要是他不承認呢?不承認好辦,江樹遠能想到不少自己在香港的朋友,今天直接就可以拉著他做尿檢。
這事最好是虛驚一場,但江樹遠覺得可能性很低,他大學的時候認識染上這種東西的人,陸佳明的狀態不說和他們一模一樣,但在他看來也是八九不離十了,尤其是這人還神秘失蹤了一個星期,不對,難道就是在那一個星期染上的?畢竟認識陸佳明以來他從沒這麼反常過,雖然這人精神狀態一直很離奇,但感覺不是藥物性的。
這一路陸佳明心裡也不太好受,10多個小時飛行下來他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子了,要是其他時候還能裝一裝,但今天連裝的力氣都沒有了,早知道就編個借口敷衍他一下就好了。
他想了想,沒話找話道:“咱們現在是往酒店去呢嗎?”
江樹遠“嗯”了一聲也沒再說別的。
“你開了一個房間還是兩個房間?”
本來江樹遠就壓著火,這會看這人又要起高調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他毫不客氣地斜了陸佳明一眼,這一眼對陸佳明來說勝過千言萬語,他最受不了江樹遠用這種眼神看他。
“你乾嘛這麼看我?”他又趾高氣昂起來,隻是聲音聽起來沒有了往日的精神頭。
江樹遠沒搭理他,前麵開車的嚴思遠也沒好意思插話。
陸佳明見狀白他一眼,自顧自地嘟囔道:“不就問個問題嗎,至於麼,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
這話一說完車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哪怕是嚴思遠如此有修養的人也忍不住滿臉震驚地朝後視鏡看了一眼,發現江樹遠麵色鐵青,說話的那個人倒是滿臉的不在乎。
他忙收回視線但心中又覺得不妥,忙打圓場道:“你們倆關係還挺好的啊。”
江樹遠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旁的陸佳明幽幽地來了一句:“還行吧。”
車內再次沉默了。
陸佳明越想越憋屈,江樹遠今天像吃錯藥了一樣,會不會是自己一個星期沒聯係他他生氣了?但感覺不太可能,陸佳明雖然自戀但是基本的智商還在。這一天他實在難受,根本顧不上研究江樹遠,現在仔細想想這人好像是誤會什麼了。
他想起江樹遠問自己的那些問題,把它們一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恍然大悟道:“小樹,你不會以為我磕藥了吧?”
江樹遠沒想到他突然能來這麼一句,礙於外人在場他又不好多說什麼,隻給陸佳明一個能殺死人的眼神。
這一眼陸佳明就什麼都明白了,連忙開口喊冤道:“我在你心裡都不靠譜到這個程度了嗎??”
問這話的時候陸佳明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整個人看起來既震驚又委屈,還有那麼點對江樹遠的譴責。
江樹遠看陸佳明那樣心裡也有點打鼓,這人看起來不像在撒謊,他想了想索性問道:“那你臉色怎麼這樣?你看人的時候眼神都不聚焦了你知道麼?”
“那是因為......”陸佳明說了一半好像說不下去了似的,他很是糾結地看了江樹遠一眼,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我生病了。”
江樹遠驚了,這一路上他想過了各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個。
主要是生病也不是什麼讓人難以啟齒的事,陸佳明一路上的態度卻遮遮掩掩,這讓人很難不往壞事上想。再加上這人向來為所欲為,所以江樹遠僅僅用了幾秒鐘就給他定了性。
說到底還是他劣跡斑斑,在江樹遠心裡沒什麼信譽度可言,不過,既然生病了為什麼不直說?
“是感冒了嗎?”
陸佳明看他一眼,敷衍道:“不是,你別問了,不是什麼大病,死不了人,再說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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