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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後,我帶八歲兒子回揚州,卻發現他判若兩人:

沉默寡言,連最愛的芙蓉糕也碰都不碰。

我隻當他暈船沒在意,眼前卻突然浮現字幕:

【女配還沒發現這不是親兒子?】

【親兒子怎會放著侯府嫡子不當跟她走】

【王爺醒了要瘋,被帶走的是陰鬱小世子!】

我猛地看向身邊乖巧的孩子。

若真是認錯,我贈予親兒的玉佩,怎會好好掛在他頸間?

..................

拿到那張和離文書時,天色尚未大亮。

蒼穹一片深藍,遠處的山巒被晨霧遮掩,輪廓模糊不清。

我整理好包袱,臨行之際,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轉向了慕子宸的居所。

此時尚未到卯時,府中伺候的下人寥寥無幾。

推門而入,屋中之人正陷在沉睡之中。

輕紗微動,我緩步上前,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回想當年,我九死一生誕下阿宸,不過三個月光景,婆母便將孩子抱離了我身邊,說是讓我安心調養,實則她嫌棄我商賈門第,生怕我的出身玷汙了侯府血脈。

夫君慕瑾天冷眼旁觀,從未出言阻止。

這樁婚約,本就源於家父對慕家的恩情,憑著那紙婚書,我才得以嫁入高門。

這些年來我打理家務,侍奉婆母,慕瑾天對我也算溫和有禮,隻是那溫和背後,藏著的是冷漠疏離。

我本以為餘生便如此將就度日。

直至他將那女子納入府中,那是他自幼傾心的意中人。

對她的珍重愛護,無以複加。

我親眼見識了他真心愛一個人的模樣,終於心死如灰,提出和離。

他也平靜地應允了。

隻可惜這些年,我與阿宸相處甚少,母子之情早已淡薄,偶爾幾次相見,氣氛都頗為僵硬。

他多半不會跟我離開。

儘管心中如此判斷,我仍是輕輕推醒了他。

"阿宸,阿宸。"

我低聲喚了幾回。

熟睡中的孩子忽然睜眼,認出是我後,睡意朦朧的眼中浮現出困惑。

屋內未燃燈火,隻借窗外微弱的晨光,映出他稚嫩的麵容輪廓。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本以為他會驚呼,已做好掩口的準備,不料他竟未出聲。

心中頓時湧起幾分欣喜。

我垂下眼瞼,柔聲哄勸:"阿宸,揚州繁華富足,雖不及侯府顯貴,卻自在富足。夏天泛舟湖上,冬日觀賞梅花,還有鹽水鵝、燙千絲、八寶葫蘆鴨……你隨阿娘回揚州去,如何?"

人心終究難免自私。

慕琮瑾納的那女子已有身孕,不久便要扶為正室,若留在府中,即便他是嫡子,日後處境未必順遂。

為人母者,總是牽掛難安。

但我也清楚記得,阿宸並不喜歡我這個母親。

有一次,他在國公府的學堂讀書,他的書童跑回府說他忘帶了文具,我急忙送去,可到了跟前,他隻是一把從我手中奪過東西,扭過頭讓我趕緊離開。

我不解其意,多問了一句:"你下學了阿娘來接你好不好?"

人來人往之間,不少人都朝我們這邊觀望。

慕子宸的臉色驟然漲紅,咬牙壓低聲音道:"我才不要你來接!祖母說過,你不過是個市井商戶之女,老老實實待在你院子裡就是,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做什麼?!是不是故意讓我難堪!"

我又驚又心寒,張口想辯解什麼,卻被他一推,向後踉蹌數步,眼睜睜看著他跑進國公府。

思緒拉回,我凝視著床上的小小身影,忽然生出退卻之意:"你若不願,就當我沒來過——"

話音剛落,我起身欲走,衣袖卻被輕輕拽住。

驚訝回頭,對上孩子清澈的黑眸。

他朝我的方向,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驚喜交加。

果真,哪有孩子不要母親的。

臨走前,我已仔細盤算過。

我出身揚州崔家首富之門,不愁錢財,可為他延請名師教導,不遜色於國公府的先生,將來若科舉不順,尚可繼承家業。

況且,即便遠離京城避開風頭,他仍是侯府的嫡長子。

隻是婆母必定不肯放人。

我預想過最糟的情形,卻沒料到,事情竟出奇地順當。

我與阿宸一前一後走出侯府時,竟無人察覺。

我心中詫異,隻當是天意相助。

從京城返回揚州,水路最為便捷,途經洛陽、汴州等地便可抵達。

在碼頭登船後,我才真正放下心來。

初春時節,江麵上霧氣彌漫。

撐船的船夫見我帶著孩子,也不多問,倒是船夫妻子頗為熱絡,拉著我閒話:"這是要回家鄉?"

我點頭應下,接過她遞來的熱茶,卻沒有飲用,隻捧在手心取暖。

一旁,小少年起初還饒有興致地四處張望,被江上寒風一吹,立刻老實了,坐在那裡瑟瑟發抖。

我不禁莞爾,伸手握住他冰涼的小手。

"冷了吧?"

溫柔的話語落下,小少年微微垂下眼簾,試圖抽回手,耳根微微泛紅。

我沒察覺他的窘迫,隻顧著為他暖手。

不多時,他的手便比我的還要溫熱。

我正要鬆開,卻被他反握住,他抿著嘴唇未發一言。

……倒是挺可愛的。

我心頭一軟,任由他繼續握著。

船隻慢慢行駛著,這一路漫長。

我本來還擔心他中途後悔要下回去,特意備了他喜愛的芙蓉糕,但奇怪的是。

他沒有碰芙蓉糕,隻同我一起吃乾糧。

但大抵是沒吃過這樣粗糙的乾糧,他被噎住,拚命咳嗽起來:“咳咳咳——”

我急忙給他拍背:“慢些吃。”

倒不是我不想帶好吃的,隻是乾糧儲存得久,方便在路上果腹。

好不容易咽下去,小少年抬起眼來,眼圈咳得微紅,忍不住抱怨:“這都是什麼——”

我做好了他破口大罵的準備。

但下一刻,麵前的人兒卻驟然止住了聲兒,低下頭去,狠狠啃了一口餅子。

旁邊的船夫娘子見了,笑道:“這孩子還挺乖巧,不吵不鬨的。”

我:“……”

其實也不是。

之前是很吵很鬨的。

大抵是暈船吧。

等吃過乾糧,我想了想,帶他去了船艙,從包袱裡挑出一條毯子:“躺一會兒吧。”

“嗯。”

他悶聲應了。

但躺下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眼底似有些期待、惶恐。

我給他蓋好毯子,順勢在一旁坐下:“我不走,安心睡吧。”

聽見這話,他像是才放下心,緩緩閉上眼睛。

……

之後的一個半月,都是在船上度過的,偶爾停在附近的城池,便下去買些東西,找間客棧稍作休憩。

出乎我意料的是,慕子宸安分得不像話,甚至有些沉默寡言。

我讓他吃餅,他雖然皺眉,但還是咬牙啃了。

夜裡睡覺,他也要揪著我的衣角,聽我講完故事才睡。

久而久之,我開始覺得。

之前在府裡,定是婆母教他,所以他才故意那樣說的。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眼前忽然閃過一堆字幕。

【笑死了,女配還沒發現這不是自己兒子嗎?臉盲的娘,亂跟的娃。】

【就是,她親生兒子怎麼可能會願意放棄侯府嫡子的身份跟她回揚州?】

【天呐,女配帶走的是來侯府做客的陰鬱小世子,王爺一覺醒來天塌了!】

什麼?

我眨了眨眼,懷疑自己也暈船了。

再定睛一看,這些字還在。

看清上麵的內容,我的瞳孔微微放大。

認錯了?

怎麼可能?

恰好這時,小少年從船艙裡走出來,著一身青綠的衣袍,腰間墜著一隻白玉玉佩,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晃。

聽見腳步聲,我緩緩扭頭,目光順著他的臉定格在那隻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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