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小說
80年代,京城,一處森嚴的營地外。
寒風森森,刺得林柚柚提著餐盒的手,十指鑽心地冷。
大院嬸子們穿著厚衣服路過,指著她竊竊私語,那話語比寒風更刺骨幾分:
“這妹子真丟人,為了追求咱們裴少將,天天做好了飯菜在門口等,想男人也不是這麼想的……”
林柚柚苦澀地攥緊了飯盒,誰曾想,她是裴晉安結婚了四年的妻子?
可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從不讓她進去等著。
一陣冷風再次吹過,她凍得哆嗦,正準備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服時,耳邊傳來了軍車停在雪地上的聲音。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來了。
一眾英姿颯爽的軍裝裡,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就是她的丈夫。
整個營地最前途無量的少將,裴晉安。
“晉安……”她慌忙放下手,匆忙跟了進去。
裴晉安翻動文件的手一頓,但很快就直徑越過她朝營地內走去。
他的軍裝擦過她的單衣,帶起一陣涼風,他的冷漠竟比冬日厚雪更讓她寒心。
結婚四年,裴晉安不喜歡她,她心裡是知道的。
連婆婆都為了這件事譏諷她:
“結婚四年了,晉安還不肯同意你隨軍,要不是托我的福,你都來不了京城。連自己的丈夫都籠絡不了,廢物!”
她一想心裡便泛著苦,忍著冷風,繼續在營地外守著。
不知過了多久,裴晉安才從裡麵出來。
軍靴不耐的碾在地上,裴晉安狹長的眸子俯視的掃過她,顯然不明白她為什麼還在這。
林柚柚明白,他想趕著自己走,她也不想惹他生厭。
可是,她想到哪怕是在夢中嘴裡還念著爸爸的女兒,還是開口喊住了裴晉安。
“晉安,巧巧三年沒見過你了,”林柚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我想讓她過來讀軍區幼兒園,你能不能讓嫂子轉業,把她的隨軍名額還給我和女兒?”
“不然,我們倆半年見一次也不是個辦法……”
裴晉安聞言,微微蹙眉,眼中的不耐變成了厭惡。
“林柚柚,為了占用嫂子的名額,連女兒都能成為你的借口!”
林柚柚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冰冷厭惡的目光,心像是被針狠狠一刺。
他為了唐秀梅,連女兒都不顧了。
他可曾記得,妻女隨軍,才是天經地義?
林柚柚盯著裴晉安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眼眶一酸,痛得幾乎要站不穩身子。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出來,溫婉的眉眼裡藏著輕蔑。
“弟妹,你有什麼事來找晉安嗎?”
“如果沒事,你先回招待所吧,不要打擾晉安工作了,再說了,他好像也不想看到你……”
這樣的譏諷和冷嘲,她早聽多了去了。
不再說什麼,隻是和往常一樣垂著頭,壓下心底翻湧著的委屈。
她不明白,她自始至終都沒能做錯什麼,為什麼裴晉安還有他母親都那麼厭惡她?
她抬起僵直的腿,準備轉身離去。
忽然,路過的通訊員驚叫:“你流血了!”
林柚柚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去,隻見薄薄的棉褲上綻開大片血花,落入雪地,隻剩下點點猩紅。
遲來的痛意從小腹席卷了她的全身,林柚柚臉色一白,忽然想到了什麼,可緊接著,眼前徹底一黑。
身子也直直摔向了雪麵。
……
林柚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有個小孩一直在喊她媽媽,她哭著想要抓住那個孩子,可她怎麼都動彈不了,隻能看著那小小的身影離她遠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就聽見門外傳來的隱隱的交談聲。
“林同誌身子弱,月份小,又太過操勞,還在營地門口站了幾個小時,孩子……已經沒了。”
她緩緩睜眼,隻見房門被推開,裴母和裴晉安一起進來了。
她下意識起身:“媽,晉安——”
啪的一聲,一個凶猛的耳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林柚柚徹底懵在了原地。
“連一個孩子都護不好,也不知道你怎麼做母親的!”
“我們裴家的香火都要斷你手裡了!”
裴母一臉鐵青。
孩子……真的沒了?
心臟被重重一錘,痛得林柚柚有些喘不過氣,眼眶也泛紅了幾分。
裴母冷哼一聲:“你連個孩子都保不住,放在鄉下早被休了。”
說著,她目光轉向可裴晉安,“晉安,你妻子不中用,我找別人給你傳宗接代吧!”
林柚柚頓時如遭雷劈,猛地看向裴晉安,眼眸猩紅,期盼地望向他希望他出言拒絕。
可裴晉安麵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林柚柚隻聽他冰冷的嗓音響起:“我還有點事,媽你安排就好。”
林柚柚一顆心重重地墜下,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光。
凜冬再冷,也抵不過她心中的那份寒意。
托這個死去孩子的福,林柚柚拖著病體入住了大院。
她剛踏進門,隻見這所隻分配給裴晉安一人的院子,處處充滿了女人的氣息:雪花膏、衣櫃裡幾件布拉吉,甚至……花瓶裡還插著的梅花。
他喜歡的是梅花,還是寡嫂唐雪梅?
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院子裡的一切一切都紮得她眼睛生疼。
院外,看熱鬨的嬸子們議論聲傳來。
“原來,她才是裴少將的妻子,怪不得天天在門口守著。那怎麼她住鄉下,裴少將的寡嫂和他住一起?”
“莫非,兩個人早就……”
“別亂說,小心裴少將找你麻煩,大家都知道,裴少將敬重那位青梅竹馬的寡嫂是出了名的,至於這位被家裡逼著娶的媳婦……”
院外,刹車聲響起,所有聲音驟停。
她盯著門口,看見裴晉安修長的大腿邁出車中,回身滿眼柔情地遞手接唐雪梅。
唐雪梅唇角含笑,渾身是說不出的溫婉可人。
她自虐地看著一起攜手走來的兩人,覺得他們仿佛才是一對真正的夫妻。
直至他們並肩進屋,裴晉安的視線才從旁邊人的身上轉向她,冷聲道:“讓開。”
林柚柚這才幡然回過神來,原來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把她當做妻子看待過。
她心頭忍不住地酸澀,語氣鮮少有些帶刺:“你是怪我擋了你和嫂子的路嗎?”
裴晉安眉頭不自覺蹙起,讓唐雪梅先進去。
門口隻剩他和林柚柚後,才語氣冰冷,帶著不耐煩地問:“林柚柚,你又在鬨什麼?”
林柚柚死死靠在一旁的牆上,冰冷刺骨,卻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既然你這麼喜歡她,為什麼不打報告讓我們離婚,讓她光明正大地跟著你,你不覺得委屈了她嗎?”
裴晉安麵色嚴肅,語氣冰冷:“你吃什麼酸醋,阿梅是我的嫂子!”
短短一句話,她如墜冰窖,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阿梅,好親密的稱呼。
他喊她,從來是指名道姓的,哪怕是被窩裡都冷冰冰地喊“你”。
心底升起的寒意將她籠罩,她不由得攥緊身上披著的軍大衣,想要驅逐這些冷意。
卻又聽見裴晉安開口:“你既然喜歡站著,那就在這裡站一個晚上。”
說完,裴晉安冰冷的軍靴踩著瓷磚頭也不回地離去。
獨留她一個人在原地紅了眼眶。
這一夜她都沒睡,而是蜷縮在又小又破的客房裡,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點點下沉,沉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次日,早餐。
林柚柚沉默地坐在桌子末尾,視線落在一旁神清氣爽的唐雪梅身上。
她穿著一件來自港島的睡衣,在裴晉安身邊晃悠,好像她不在的無數段時光裡都是如此。
她不在的時候,他們兩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莫不是已經……
林柚柚想到此處,握緊了筷子,心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疼得難受。
唐雪梅含笑地看向她,拿出一旁的麥乳精。
“弟妹,你在農村久了,沒喝過麥乳精吧?”
“這是晉安給我買的,我特地給你泡了一杯,你快嘗嘗。”
她笑盈盈地把手中的麥乳精遞到她麵前,林柚柚蹙眉剛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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