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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我女朋友好像重生了。

她好像發覺我是個壞人,在玩弄她的感情。

而且她開始對我那個單純可愛的弟弟特別好。

那天,我見到她跟我的弟弟在牆角。

她紅著眼,說:

「真的,我真傻。」

「原來你才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上輩子我錯過了你。」

「這輩子,我用我的一切補償你,好不好?」

這是陳妍雪第五次沒有跟我一起吃飯了。

換做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坐在窗戶邊,盯著屋外連綿的雨。

然後衝進了大雨裡。

陳妍雪跟顧明坐在咖啡店裡。

兩人親密無間。

我推開門,闖入店裡。

一道鈴聲劃拉過靜謐的氣氛。

我的弟弟嚇得臉色蒼白,而陳妍雪放開了自己的手,抬眼看我。

「你怎麼來了?」

我略帶柔弱地笑了笑。

剛剛進店裡時,我用玻璃照了照自己。

足夠惹人憐惜。

所以我坐到陳妍雪身邊時,她到底沒有推開我。

「你說好來跟我一起吃飯的,又忘啦?」

我湊近她,快撞到她鼻尖了。

我對自己的外貌有足夠的信心,特別是這樣,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於是女人遲疑半晌,還是跟我道了歉。

「抱歉。」

「小明有不會的功課問我,我才耽誤了時間……」

「沒有一起吃飯。」

「……」

我笑了笑,大度地說沒事。

餘光,瞥見了我親愛的弟弟。

他的拳頭捏緊在桌子底下。

難過的神情,快藏不住了。

中學時,被那群人摁著腦袋塞進馬桶裡時,我就發過誓。

我會不擇手段地過上我想要的生活。

絕對不要讓別人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所以我不是個好人,一直都不是個好人。

我努力學習,練習形體,思考怎樣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給他人看,擴展自己的交際圈。

我不擇手段地讓自己變得很優秀,特別優秀,優秀到別人談論起我的名字,都會說:

「顧城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男孩子。」

我好不容易獲得了我那不苟言笑的父親的認可。

老師喜歡我,朋友支持我。

我以為我的人生,能一直保持這樣一個微妙的平衡。

直到顧明的出現。

他是我爸在外麵的私生子。

顧明是自己找過來的。

他一出現,家庭的平衡就破了。

我質問我爸為什麼在外麵有過其他女人,爸爸沉默。

而顧明縮在屋子的角落裡,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而且,顧明身上似乎自帶一種魔力。

他那種魔力,是渾然天成的可憐兮兮,和我這人的裝模作樣不同。

好像圍繞在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憐惜他。

不久之後,我的爸爸就開始護著他。

我的朋友也全叫我對他好一點,說這不是我弟弟的錯,叫我千萬不要學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做一個惡毒的繼兄。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危機感。

因為我突然發現,身邊的所有人都在被他抽走。

我需要維護自己的領地。

於是我搶走了陳妍雪。

不過與其說是搶,不如說是顧明自己拱手讓給我的。

顧明這個熱心善良的人,參加過一次抗震救災活動。

他在那裡救下了去山區遊玩的陳家小姐陳妍雪。

可惜的是那時陳妍雪視力有些受損,意識有些模糊。

沒能很清晰地記住他。

於是,被我鳩占鵲巢了。

陳妍雪費儘心思,就想找出當初在災區救她的那個人。

顧明卻死活不願意相認。

我說,弟弟,你實在不願意讓她認出你,就把她介紹給我吧。

顧明那時答應了。

可是我想。

他現在大抵是後悔了。

陳妍雪啊。

陳妍雪是個溫柔正義的人。

她對我好的時候。

什麼都能為我做。

給我吃的青葡萄,都是帶剝完皮的。

隻是她一夜之間。

對我,好像就變了。

由從前的熱情變為抵觸,我打的電話,也開始不願意接了。

周六的早上,我去了陳妍雪的畫室。

她是學油畫的,國外頂尖美院畢業。

畫室裡除了陽光散落的味道,還有鬆脂的香氣。

踏進一片寬闊的場地,老遠就見到抵著畫架睡覺的人。

似乎是通宵了,女人的呼吸平緩。

我湊過去看她的畫紙。

上麵的人與我有三四分像,朝著畫者笑,還未抹上顏色。

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

確實不是我。

是顧明。

我好像盯著畫太入神,連身後的女人醒來都不知道。

我是蹲著的姿勢,回身,正巧看見她在無聲地看著我。

「怎麼啦?乾嘛畫我弟。」

「下次也畫一下我唄?」

她歎了口氣,摟住我。

「沒空。」

動作挺溫柔,話倒也挺絕情。

我覺得拿各懷鬼胎這個詞來形容我們兩人現在的心態,再合適不過。

不過,我確實是個善於偽裝的人。

我眨了下眼,回身看她。

「妍雪,我呀,要是做了什麼你不喜歡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好不好?」

「別憋著,笨蛋……」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僅是為了展現自己柔弱的一麵。

更是為了尋求一個緩和關係的方法。

有時候互相不說,才是造成感情裂痕的罪魁禍首。

而我現在,還需要陳妍雪。

她棕色的眼眸盯了我半晌。

那樣嚴肅認真,讓我有了種我在為自己挖坑的預感。

不久,我聽見她問我:

「那天,救我的人真的是你嗎?」

「……」

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陳妍雪名校畢業,家裡的產業涵蓋半城,是我達成完美人生道路上,一個理想又合適的結婚對象。

先前我確實是奔著結婚才跟陳妍雪在一起的。

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我在感情方麵,也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孩。

所以簡單概括,我動心了。

於是騙起她這個人來,有些棘手。

隻是,她沒有等我的回話。

第一次,我在她眼裡見到了失望的神色。

「不用回答了。」

「……」

是啊。

我的沉默,似乎已經回答了一切。

隻是,我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好像自己好不容易建起的城池營壘。

輕而易舉地,就被人轟然間抽塌一樣。

「所以呢?你跟陳妍雪分手了?」

學校的天台上,我跟另一個女生一起喝著手中的咖啡。

她叫薑敏,我的學妹。

雖然是學妹,但算我為數不多真心交的幾個朋友之一。

因為我們中學時就認識了,她見過我曾經被霸淩的樣子。

也幫著我,報複過那幾個霸淩我的同學。

我低頭蹭了蹭易拉罐口。

這樣的情況,陳妍雪沒明確跟我分手,估計也不遠了。

「啊對了,你弟弟這幾天經常來找我。」

薑敏伸了個懶腰,朝我笑嘻嘻地說。

……

現在叫我回想一下的話。

我一定會警惕那天薑敏對我說的話。

「啊對了,你弟弟這幾天經常來找我。」

因為逐漸地。

薑敏與我談話的過程中,慢慢就多了顧明的身影。

陳妍雪不怎麼聯係我後。

經常跟我說話的人就是薑敏。

我的日子依舊很忙,我有很多比賽需要參加。

因為不隻是感情方麵,我需要在每一個地方都做得完美,才能保持住自己的人設。

這樣的日子很累,我其實一直都這樣生活的。

我從沒抱怨過,直到那天,我有個演講比賽。

在後台發生了一件事,讓我覺得我一直以來的人生。

像一個笑話。

10

我是最後一個上台演講的。

也算是壓軸。

所以最後更衣室裡隻有我一個人。

門被人大力推開時。

我在為自己打上領帶。

來的人,是我好久好久不見的女友,陳妍雪。

哦,她手上,還牽著另一名男孩。

我的弟弟,顧明。

她怒氣衝衝,而顧明十分委屈。

她把男孩帶到我麵前,然後把男孩的袖子摞起來給我看。

「這些都是你弄的吧?」

男孩白生生的手臂上,有著一條又一條的紅痕。

似乎是鞭條抽打的痕跡,我揚了揚眉。

這舉動,似乎讓她更生氣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嗬,顧城,連自己的弟弟都不放過是吧?」

我的好弟弟依舊在委屈,他拽著陳妍雪的衣袖。

「求求了,妍雪,你別問了。」

「不關,不關哥哥的事……」

妍雪。

叫得多親密呀。

我垂眼盯著他手上的傷,傷是怎麼來的我並不知道。

不過,陳妍雪似乎認定,我就是那個蛇蠍心腸的罪魁禍首了。

我剛想開口解釋。

門那邊又進來一個人。

薑敏手插著口袋走進屋裡,見到她我鬆了口氣。

想要自己笑得從容點。

「陳妍雪,你好好想想,我為什麼要對自己的親弟弟做這種事?」

「薑敏你來得正好,你是知道的,我之前也被霸淩過,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我就頓住了。

因為,我看見了薑敏的表情。

她還從沒像此刻一般厭惡地看著我。

我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憶起。

這幾天,薑敏總在我耳邊提顧明。

「你弟弟怎麼這麼害羞啊。」

「你弟弟高數真的很爛誒。」

「今天在食堂碰見了你弟弟。」

「你弟弟……」

寂靜的化妝室裡,最後響起了她的聲線。

我聽見,她一字一句地說。

「顧城,我真是看錯你了。」

「被霸淩過,就要霸淩到別人的身上嗎?」

11

這樣的場景有些太過似曾相識。

我看著顧明可憐兮兮地拉著陳妍雪的袖管。

我看著薑敏下意識地擋在他的身前。

我朝她們笑,儘管我的睫毛都在顫抖。

「是嗎?如果認為我是霸淩者的話,就報警吧。」

「讓警察處理,好嗎?」

我從她們身邊走過。

陳妍雪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聽見她說:

「給你弟弟道歉。」

薑敏擋在了我的身前,奉勸我:

「顧城,我不想你變得那麼惡毒。」

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麼所有人都在罵我?

我側身看去,顧明紅著眼眶,其實他明明知道霸淩他的人不是我吧。

可他偏就不說。

我抽走自己的手腕,撞開了她們兩人。

「不好意思,兩位,我真的很忙。」

「我要演講,我要拿第一的。我沒時間理你們。」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參加你的演講啊?」

薑敏在我身後這麼說著,可是我沒有管。

我沒有回頭,登上了演講台。

儘管身後空無一物,我依舊會向前走的。

12

那場演講,我結束得很順利。

謝幕時掌聲不斷,我微笑著致謝。

可思緒卻不在那裡。

我看著,舞台下。

穿著白襯衫的顧明被陳妍雪拉著手離開,薑敏在他身後,略留戀地勾了勾他發尾。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聚光燈落在我的身上。

我沒有落下風,我沒有讓自己難堪。

我的心情。

卻依舊被排山倒海的失落給吞噬了呢。

……

沒過幾天,陳妍雪突然來找我了。

其實我沒那麼多時間處理感情上的事。

陳妍雪不在了,也能有其他女人替代她。

可是盯著短信界麵的時候。

我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有點難放下她。

是,我就隻和她談過,剛開始確實是為了自己的後路,後來,我是真有點喜歡她。

我懷抱著那一點點期待,期待她會回頭看我。

或者是發現,我根本沒有霸淩自己親弟弟的可能。

卻被她叫到偏僻的體育館裡。

然後她死拽著我的手腕說:

「顧城,你能不能放過你弟弟?」

「你為什麼要造謠,說你弟弟是插足我們倆感情的小三?」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能不能要點臉,顧城?」

我眨了眨眼睛,簡直快被氣笑了。

那一點點對她的留戀,也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不是,陳妍雪,你從誰那聽到我造謠了?」

她嗤笑一聲:「不是你還有誰?」

「你弟弟那麼善良,總在我麵前誇你。」

「你能不能別再拿你那小肚雞腸揣測他了?」

「???」

我快氣炸了。

「你們倆天天混在一起,誰看了不覺得有貓膩?乾嘛非得怪我頭上?」

她扯著嘴角朝我冷笑。

「露出真麵目了吧顧城?我告訴你,你弟比你單純善良多了。」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

「這輩子,絕對不會了。」

???

我想怒罵,回應我的是轟然關門的聲音。

等我再拉扯著門時,忽然發現我打不開了。

???她把我關在了這裡麵?

這是我頭一次快破防了。

我劇烈地拽著門,發出響動。

「喂!陳妍雪!你給我回來!」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你丫!」

「你腦殘是吧???」

反正也沒人,我罵得很暢快。

我狠踹著被人鎖上的門,這個體育館特別偏,平時都沒人經過的那種。

裝久了,正好適合我發泄。

在我踹得筋疲力儘,鼻腔發酸時。

身旁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顧城?」

「原來你是這樣的男人。」

14

我慢慢轉過頭。

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女生,正坐在體育館廢棄的墊子上。

搖晃著腿看我。

她剛剛應該睡在那上麵,所以我和陳妍雪才都沒發現這裡還有別人。

見到她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人身上到底有幾個洞?

眉骨釘,唇釘,耳釘。

我討厭一切打破我傳統觀念的小孩。

可她卻美得張揚又肆意。

我愣了下,切換臉色的速度有些慢。

「嗯?我們認識嗎?」

她笑了,笑得很純良。

「你這是變臉呢?上一秒不哐哐踹門呢?」

「怎麼這麼快變好學生了啊?」

我忽視了她的戲謔。

微笑著問她。

「同學,你知道這體育館還有其他出去的門嗎?」

她搖了搖頭。

「就那一個,被你的好女友鎖上了。」

「……」

我點點頭,用手機聯係朋友來救我。

她跳下坐墊,手插著口袋,晃悠到我身邊。

在我耳旁笑。

「顧城,你真不認識我?」

我轉頭看她,嗯,她長了張看樣子男朋友很多的臉。

我不會找這種女生的,因為她完全不符合我對未來伴侶的匹配標準。

「不認識。」

她揚眉。

「我們加過聯係方式的。」

「怎麼可能?」

我不信邪,把手機掏出來讓她輸。

她低頭輸了自己的手機號,然後還真搜出來了。

備注是:

「大小姐有錢不鳥我」

「……」

她沉默了一陣,然後在我耳邊狹促地笑。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從前確實為了尋找合適的女朋友,對通訊錄裡加的女生,進行了一些……分門別類。

「顧城,你怎麼連自己養的魚都不記得啊?」

偏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

我重新審視她,我記憶力很好的,我沒有忘記她。

她叫梁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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