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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暴雨如銀鏈般砸落,將小院織成一片朦朧水幕。此刻雨勢漸歇,每一株植物都被衝刷得發亮——繡球花的粉紫色花瓣托著圓滾滾的水珠,風一吹便簌簌墜落;牆角的薄荷散發著清冽氣息,與濕潤泥土的腥甜在空氣中絞成霧靄,鑽進窗縫時帶著涼意。
室內,純棉的天青色被褥裡,伸出一隻白皙柔嫩的手,精準的摁住了床頭櫃上震動響起的手機。
他關掉七點的鬨鐘,推開了床邊的窗戶。
推開窗戶的瞬間,風裹挾著水汽湧進——龜背竹寬大的葉片正劇烈震顫,葉脈間的水珠被抖落,“吧嗒“一聲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院牆之外,遠處的高樓大廈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玻璃幕牆反射著被雨水洗過的天光,像無數塊藍灰色的棱鏡,與小院裡青磚黛瓦的煙火氣隔著一道無形的結界。
周卓煦打了個哈欠,聽到門口傳來砰砰兩聲敲門的聲音。
外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卓煦,起來吃飯了!”
周卓煦連忙起身:“來了。”
他翻身起床,急急忙忙的衝進洗漱間。
刷牙的時候,他盯著鏡子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間還有些精神恍惚。
鏡麵蒙著一層水汽,映出的臉龐年輕而陌生:眉骨高挺,眼尾微挑,是二十三歲該有的膠原蛋白,卻偏偏配著一雙沉澱了太多故事的眼睛。
任務結束的那天夜裡,他孤身一人,跳下了江陽河。
刺骨的冷從腳底竄上脊椎,窒息感如海藻纏住脖頸,他很快的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睛,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裡,腦海中還多出了一段記憶。
或者說,他回想起了,曾經真正屬於自己的一生。
周卓煦今年剛剛大學畢業,與他曾經的係統任務一樣,他同樣父母雙亡,被外公撫養長大。如今,他和外公一起住在城市郊區的一座小院子裡。
三天前,他剛剛找到了一份工作。
腦海中,係統已經消失了蹤影,就好像他曾經經曆的一切,都隻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夢醒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不再是屬於唐曦的江城,而是屬於他的江城。
不再是屬於唐曦的八十年代,而是屬於他的二十一世紀。
周卓煦唇角帶著笑,坐到了餐桌邊。
桌上放著一碗稀粥,一碗清湯麵,麵上還蓋著一個荷包蛋。
“快點來吃,麵都要坨了。”外公坐在餐桌邊,喝起了粥,一邊催促著周卓煦。
“來了來了。”
周卓煦連話都來不及多說,大口大口的吃麵。
外公的聲音絮絮叨叨的:“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要早一點去,去了之後,跟同事們好好打招呼,領導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總而言之,嘮叨了一大堆沒用的話。
若是尋常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兒,多少會有些不耐煩。
可周卓煦不一樣。
他吃完了麵,對外公說:“知道了。”
說完,拎著包離開。
他和外公的小院,位於城市的郊區。好在新修的地鐵延長線,從家門口路過。
周卓煦騎單車,去了地鐵口。
將單車鎖好,他拎著包,慌慌張張的衝進地鐵。
隨著地鐵往城市中心開,人越來越多。
他坐在角落裡,坐了四十分鐘,終於到達了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帶。
他麵試上的公司唐勤實業,是江城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地區一霸,納稅大戶,以一己之力,拉高了集團周邊幾個小區的房價和租房市場。
周卓煦站在集團大樓門口,看了眼簡直高聳入雲的集團大樓,深吸一口氣,走進了一樓大廳。大廳裡的水晶燈折射出冷光,大理石地麵映出無數匆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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