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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家長子林北辰二十八歲那年,蘇雨柔因遊湖落水香消玉殞,我遵父母之命,嫁與林北辰為妻。

婚後數十載,我們舉案齊眉。

我為他,為林家,傾儘所有心血。

原以為此生便如此平靜度過。

誰知天命之年,夫君竟在宗祠宣布,要將蘇雨柔的牌位請入林家宗祠,享後代香火,占的,是正妻之位。

我如遭雷擊。

悲憤,哭訴,質問,皆無用處。

他態度堅決,更坦言早已修改族譜與契書。

待他百年後,我需自行離去,林家一切,與我再無乾係。

當我發現,連我一手帶大的兩個孩兒,乃至族中親眷,皆默許此事時。

急火攻心,一口鮮血湧出,直接倒在了宗祠冰冷的地麵上。

……

再次睜眼,耳邊是熟悉的織機嗡鳴聲。

林父端坐於正堂主位,神色肅穆。

“北辰,你已考量多時,今日必須定下。”

“兩位養女,你擇誰為妻?”

林母在一旁溫言道:“晚兒性情溫婉,持家有度,且與你一同長大,想必你屬意於她。”

論容貌才情,管家之能,我皆在蘇雨柔之上。

林家上下皆心知肚明,我本是內定的未來主母。

但這一世,林北辰看向我的目光,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

我瞬間明了。

他也回來了。

既你心中唯有蘇雨柔。

我便成全你。

我起身,向前一步,福了一禮:“父親,母親。”

“林晚才疏德薄,恐難當宗婦之責,有負家族厚望。”

“懇請退出此次擇選。”

林北辰明顯一怔,眼中掠過一絲驚疑,隨即又被寒霜覆蓋。

他未發一言,轉身疾步離去。

我知他要去何處。此時,蘇雨柔尚未落水。

一切,還來得及。

我垂首立於堂中,唇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意。

前世數十載夫妻恩情,原不過大夢一場。

“晚兒,你……”林父的聲音帶著不解。

我抬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這位素日待我寬厚的長者,此刻滿麵困惑。

我深吸一口氣,語調平穩無波:“父親,北辰心意既明,林晚不願強求,自願退出。”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詫與無奈。

我默默退回偏院,開始整理行裝。

次日,便聽聞林北辰與蘇雨柔同遊畫舫,舉止親密,消息已傳遍坊間。

侍女們竊竊私語,皆言蘇小姐好事將近。

我麵無表情地合上窗,隔絕了外界喧囂。

午後,院外傳來笑語聲。

我憑窗望去,見林北辰攜著蘇雨柔的手,二人並肩踏入主院,姿態親昵。

不多時,書房方向便傳來了爭執之聲。

林北辰語氣激動:“父親!我既已選定雨柔,林家名下最大的綢緞莊,為何仍交由林晚打理?”

林父聲音低沉:“北辰,綢緞莊是林家根基,多年來由晚兒經營方能如此興旺,驟然易主,恐傷根本。”“我不管!”林北辰打斷道,“雨柔即將是林家未來的女主人,自家產業,豈能交由外人掌管?”

綢緞莊,是林家立族之本。

前世,我嘔心瀝血,將一間尋常鋪麵,發展為江南首屈一指的綢緞字號,令林家富甲一方。

也讓我這林家婦的位置,無人能夠撼動。

林北辰心知肚明。

片刻後,我被喚至書房。

林父坐於紫檀木案後,麵露疲態。

他示意我坐下,指尖輕扣桌麵。

“晚兒,有件事……”

“父親不必為難。”我輕聲打斷,“我明白。”

林父抬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複雜。

他待我確有撫育之恩,多年來亦師亦父。

但眼下局麵,他已無力扭轉。

族中事務,終究要逐步交予林北辰。

林父長歎:“綢緞莊是你心血,驟然交接,確有不妥。但北辰他……”

我頷首:“林晚理解。”

從袖中取出一早備好的錦盒與一串鑰匙,輕輕置於案上。

“盒中是近五年所有重要客戶名錄、織染秘方及賬目副本,鑰匙是庫房與賬房的。”

林父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手指微顫。

這是林家內庫與核心產業的象征,自我及笄後,便由我掌管。

前世,直至身死,它都未曾離身。

見我如此平靜,林父欲言又止。

我起身,斂衽一禮:“父親多年養育教導之恩,林晚銘記於心。”

書房門被推開,林北辰大步走入,蘇雨柔緊隨其後。

“父親,事情可談妥了?”

他未曾看我,徑直走到書案旁。

林父無奈,將錦盒與鑰匙推過去:“晚兒已同意交接。”

林北辰尚未開口,蘇雨柔已迫不及待地將鑰匙抓在手中,眼中是掩不住的喜色。

林父眉頭微蹙。

“且慢。”

我忽然出聲,林北辰皺眉看來:“林晚,你要反悔?”

我搖頭,自懷中取 ₱M 出一枚小巧的印章。

“這是與江南三大蠶絲供應商的密印。往來大宗交易,需得此印方能生效。”

林北辰接過印章,仔細端詳,麵色漸沉。

“這些供應商性情古怪,交易條款苛刻。若非多年情誼與讓利,難以維係。”我語氣平淡,“蘇小姐玲瓏心竅,想必應對自如。”

蘇雨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自鎮定:“此等小事,何足掛齒。”

我不再多言。

蘇雨柔於商事一竅不通,隻知享樂。

綢緞莊的繁盛,靠的是我對行情的精準把握,對工藝的嚴苛要求,以及與各方勢力的周旋平衡,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裡。“你可以離開了。”

林北辰冷聲道,“自今日起,林家產業,與你再無瓜葛。”

我轉身欲走,蘇雨柔卻揚聲:“等等!”

聲音尖細,帶著刻意的高傲。

我停步,未回頭。

“既已退出,林晚便算不得林家人了吧?”

“按規矩,外嫁……或離開之女,豈能帶走林家分毫?”

“北辰,你說是不是?”

書房內空氣一滯。

我緩緩轉身,目光掠過蘇雨柔得意之色,直直看向林北辰。

“這也是你的意思?”

他立於原地,麵色變幻,眼神遊移,最終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片刻的沉默,已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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